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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此战不破草原诸部,末将誓不回师

沈烈抬头看向堂中二人:“那些探子的头领是谁?拓跋英姑娘,你可认识?”

拓跋英立在唐启正身侧,闻立刻答道:“安插在城中的探子,原是我拓跋部的商人兼哨探,头领名叫拓跋信。他明面上的身份是草原皮货商,常住在定襄城中。只是我父兄遭袭之后,拓跋信的家小全数落进拓跋恒手里,他逼不得已,才投了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他在城南经营一间皮货铺子,招牌上写的是草原皮庄,实则替拓跋恒盯着将军的一举一动。铺子每日进出的商队伙计,有一半是往外递消息的眼线,此人早年跟随我父亲走南闯北,心思细,疑心重,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觉。”

沈烈听罢,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既有你们的情报,这便好办了。”

他转头看向唐启正和拓跋英,语气里带着赞赏,“你二人此番,可是立下了大功。”

唐启正抱拳道:“将军,末将不敢居功,全仗拓跋姑娘对草原的布置烂熟于心,若不是她点破拓跋信的底细,咱们还得被蒙在鼓里。”

沈烈点头:“好,功劳暂且记下,仗打完了再论。”

沈烈把话头一转,吩咐道:“唐启正,你带拓跋英姑娘去城里赏赏花灯,正月里的定襄城,比往常热闹。”

唐启正张了张嘴,到了嘴边那句“军务在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如今已经学乖了,跟将军讲理,讲不赢。

“末将领命。”

他抱拳一礼,转得干脆利落。

沈烈瞧着自家这员爱将认命的样子,心里暗笑,又补了一句:“记住了,不是让你押着人上街,是让你好好陪着。若是回来拓跋姑娘说你一路上默不作声,板着张脸,本将可要问你的罪。”

唐启正脚步一顿,回头道:“将军,末将侦查草原时,可以三日三夜不说话,这陪人赏灯的事,末将实在不在行。”

“不在行,就学。”沈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你连鞑子的游骑哨位都能摸得一清二楚,还摸不清一条街上哪家的花灯扎得最好。去吧。”

唐启正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找出话来反驳。

身旁的拓跋英听得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抬袖掩了掩。

这位在草原上带着三十骑纵横数百里的夜不收千总,此刻站在将军堂前,竟是一副被拿捏得死死的模样。

“走吧,唐将军。”她轻声道,“我自己会看灯,不用你说话。”

沈烈又看向拓跋英,神色和缓了些:“拓跋英姑娘,我定襄城中的风土人情,你还住得惯吗?”

拓跋英微微欠身:“将军待我极好,唐将军这些日子也一直陪着我在城中走动,四处熟悉。这里百姓安居乐业,商贾繁盛,街面也比我想象中安静整洁得多。”

她说着,眼底浮现一抹真实的感慨,“最叫我意外的是,城中竟有公共的浴场和茅厕。每日清晨有人打扫,沟渠里的污水也有专门的暗沟排走,这在我们草原上是绝没有的。我们逐水草而居,遇上大雪封路,人和牲畜挤在一处,哪有什么干净可。”

沈烈闻,不紧不慢地说:“城大了,人多了,便要讲究干净卫生。几万人挤在一座城里,若不把污秽之物处置妥当,疫病一旦蔓延,一城的人都跑不掉。”

拓跋英听得一愣。

她原以为沈烈只是善战,没想到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都亲自过问,这种事在她父亲帐中是从未听闻的,足见沈烈此人心细如发。

拓跋英沉默片刻,忽然急声道:“沈将军,如今春节已过,还望将军兑现诺,尽快发兵北上。”

沈烈神色不变:“拓跋英姑娘,此事你不必着急,我自有通盘的计划。北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要知道,我的兵一旦踏进草原,面对的不是一个拓跋恒,而是整个草原诸部。”

他顿了顿,看向拓跋英:“你若想出力,便和唐启正一道,把那个叫拓跋信的探子给我牢牢盯住。他每日见了什么人、往城外递了什么消息、铺子里有没有藏兵器密信,全数摸清。这便是一件大功,你父亲当年能在草原立住根基,靠的绝不是蛮力,而是消息比对手快一步,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拓跋英素知沈烈的威名与悍勇,此刻听他这般说,心里的焦躁竟意外地平复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郑重应下。

二人随即退了出去。

出了正堂,唐启正见拓跋英神色仍有些不宁,便放缓脚步:“拓跋姑娘,你不必着急,将军一向说到做到。他说有通盘计划,那就一定有,我跟他打了两年的仗,从没见过他在大事上打过半个折扣。”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此前,我还有四名夜不收弟兄,和你那两名亲兵一道,藏在草原深处的旧木窑里,我定襄军绝不会抛下任何一名同胞,你只管放心。”

拓跋英转头看他:“唐将军,你便如此信得过沈将军的为人。”

唐启正脚步一停,神色严肃:“我唐启正边军出身,在九边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谁都不服,只服沈将军。是他带着我们一路打胜仗,斩虏骑、收流民、筑坚城,才有了今日的基业。军中这些弟兄,哪一个当初不是烂命一条,如今跟着沈将军,人人都觉得自己像个人了。若换了旁人说要北伐草原,与草原骑兵正面对阵,我只当他是疯了,当场就得骂回去。可这话从沈将军嘴里说出来,我便觉得,此战必有必胜的把握,因为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拓跋英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父兄在时,帐下勇士们谈起父亲也是这样的语气,敬重里带着毫不怀疑的信赖,她心里对沈烈的敬佩又添了几分,想不到连唐启正这样一员见惯了厮杀的威武战将,对沈烈也敬重至斯。

她这才真真切切地明白,沈烈在这些善战之人的眼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分量。

这几日,定襄城中一直在搭灯棚。

匠人们忙着扎彩灯,用竹篾撑出骨架,再糊上染色的薄纸,舞龙舞狮的队伍也日日排练,锣鼓声从早响到晚。

拓跋信小心地留意着城中的动静。

他每日清早开门营业,傍晚收了铺子便上街闲逛,专往人多的地方凑,他观察街上的巡逻兵丁数目有没有增减,留心城门守卫盘查是否变严,甚至暗暗记下了沈烈每日进出镇北楼的时辰。

可沈烈白日里只是坐在灯棚下看匠人扎灯,偶尔和身边的亲兵闲谈几句,有时还亲自上手帮着糊两盏花灯,半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拓跋信心里暗自警觉。

拓跋翼卢已经失势,他迫不得已投靠了拓跋恒,可他也必须完成使命。

否则以拓跋恒的心狠手辣,留在大本营的家人怕是性命难保,他每日夜里辗转反侧,想到妻子和两个儿子的脸,便觉得难以入睡。

他经营的皮货店旁是一间丝绸铺,铺主李根与他相熟。

两人常在铺子门口闲坐说话,这日李根沏了壶茶,随口说道:“听说这几日游击将军府已经放出话来,要在十五那天办一场盛大的元宵灯会,供城中百姓共赏花灯,到时候镇北楼前还要摆流水席,各家商号都出了份子钱。”

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李根一边拿抹布擦着柜面,一边朝外头那条街抬了抬下巴。

“信掌柜,你瞧瞧这条街,前年,铺面空了小一半,一到冬天,门口蹲着的不是要饭的,就是逃荒的。如今呢,卖皮子的、卖炭的、卖吃食的,一溜开到了巷口去。”

拓跋信端着一碗热茶,慢悠悠地点头:“是比从前热闹了。”

“这都得谢沈将军。”李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自打他接了定襄城的守备,军屯一开,粮价一压,逃荒的人便不往南跑了,后头又通了商路,咱这铺子才有今天这点生意,别的不说,去年冬天我家那两个小子,总算没饿着。”

他顿了顿,说着体己话:“你说说,这两年从边堡里熬出来的人,哪个有他这份本事,年纪轻轻,打仗打得凶,做生意也做得明白,这位沈将军,不简单啊。”

拓跋信捧着茶碗,笑着附和:“是不简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很紧张,这城里越是繁盛,街上越是热闹,他就越得当心。沈烈这两年的手段他都看在眼里,一个能把断粮的边城做成如今这般光景的人,绝不会只顾着过年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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