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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末将愿率川军上下,唯沈将军马首是瞻,听凭调度

沈烈闻,面上不见丝毫急迫,反而牵起一丝笑意,语气沉稳:“张总兵所切中要害,火炮决胜,终究在于杀伤之效,准头固然是锦上添花,然则毁伤之力,方为根本基石。”

张家川闻微怔,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万万未曾料到,沈烈非但未曾针锋相对地驳斥,竟顺着他的话锋接了下去。

他原已盘算好,只待沈烈出反驳,便可借机再起争执,将这场比试搅成个胜负难分之局,沈烈这意料之外的应和,倒让他一时如坠云雾。

整个校场随之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秦崇德与戚澄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不甘,却也无奈地承认张家川此并非全无道理。

实心铁球纵然威猛,砸入敌阵,终究只能贯穿一线,杀伤有限,面对草原骑兵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冲锋之势,区区一条线上的伤亡,无异于杯水车薪,难撼大局。

张家川见沈烈竟似赞同自已,只当是对方识趣,递了台阶过来。

他心思急转,立刻抓住时机,朝主位的林远拱手道:“既然沈游击亦认可本总兵的道理,林大人,依末将愚见,今日这场比试,至多算个平局收场,定襄火器局所造的火器,确有其独到之处,然而京营将军炮的雷霆之威,才是火炮立足疆场的根本,这根本之上的差距,实非一朝一夕所能追平。”

林远听罢,眉头紧紧锁起。

他未料张家川竟如此纠缠不休,明明在众目睽睽之下,沈烈那轻型野战炮无论射速射程还是精准度都远胜一筹,此人却仍能强词夺理,硬要将败局粉饰为平手。

林远正待开口,沈烈却已先一步从容环视全场。

他面上依旧带着那抹清淡的笑意:“如此,末将倒有一事不明,欲请教总兵大人,倘若……那打出去的炮弹,能在敌阵之中轰然炸裂呢?”

此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方才还弥漫着些许嘈杂的校场瞬间陷入死寂。

“如此一来,”沈烈迎着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语调不变地续道,“火炮之杀伤,便不再是那穿凿而过的一条细线,炮弹落入敌群,一旦炸开,横扫开来的破片与气浪,覆盖的便是一大片区域。”

张家川猛地一怔,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随即嘴角咧开嗤笑出声:“炮弹会炸?沈将军莫非是昨夜未曾安眠,此刻尚在梦中呓语?那炮弹乃是实心铁疙瘩,如何能炸?本总兵戎马半生,历经大小战阵无数,从未听闻过此等天方夜谭!”

他语气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实心弹的轨迹他再熟悉不过,霰弹的散射也见识过不少,可要说炮弹能在半空或是落地后自行炸裂,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怪论。

然而,这两句对话,如同一道惊电,打在了一旁京城兵仗局首席匠师常杰的心头。

常杰全身剧烈一颤,他的眼神迸射出亮光,死死盯住沈烈。

他浸淫火器之道数十载,深知其中关窍,沈烈敢在如此场合、对着张家川这等人物说出这样的话,绝无可能是信口开河。

果然,沈烈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依旧:“总兵大人未曾听闻,实属常情,边军将士固守烽燧,常需直面鞑虏骑兵如潮水般的冲击。实心弹一线之伤,杯水车薪,确难解燃眉之急,因此,末将与定襄火器局同僚殚精竭虑,反复推演,终得突破,造出了一种能在敌阵炸裂的炮弹。”他微微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末将称其为,开花弹。”

话音未落,沈烈侧首,声音带着威严:“来人,呈上开花弹,请总兵大人及诸位同僚一观。”

沈烈此,瞬间在本已寂静的校场再度喧哗。

林远与身旁的陈学伊目光悄然一碰,彼此眼底都浮起一层讶异。

林远心中震动,他未曾想到,沈烈除了那性能卓越的轻型野战炮,竟还深藏着一件闻所未闻的利器,开花弹。

秦崇德与戚澄脸上亦难掩热切,倘若炮弹真能凌空炸裂,其杀伤范围与威力必将成倍激增。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也同时盘踞在两人心头:这世间,当真能造出如此神异的炮弹?

朱明远与杨山合力推来一辆偏厢车,车上稳稳架着一门形制特别的虎蹲炮。

此炮炮身较寻常虎蹲炮显得短粗敦实,正是定襄火器局专为曲射打造。

许敬国神情肃穆,双手捧着一只木匣上前,匣盖开启,一枚黝黑的炮弹静静置于其中,其形略小于人首,弹体上赫然插着一截木管引信。

沈烈上前,沉稳地托起那枚开花弹,向全场展示,声音清晰:“此乃开花弹,其弹壳内为空心,填充颗粒火药一斤,铁砂四两,并混入砒霜、狼毒等剧毒之物。此木管引信内置特制慢燃引线,发射时,炮膛内火焰引燃引信。待炮弹飞至敌阵上空,引信燃尽,此弹便于半空轰然炸裂。”

张家川初时脸上尽是不屑,听着听着,那神情便凝固起来,渐渐化作半信半疑。

他确实从未听闻过此等弹种,但看沈烈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又全然不似故弄玄虚。

此刻,一直侍立在周明彻身后的兵仗局匠师常杰,脸色骤然剧变。

他猛地凑近周明澈耳边,声音微微发颤:“将军,这开花弹,兵仗局早年确曾试制,然其工艺繁复无比,尤以那慢燃引信最为致命,时辰根本无法精确掌控,最终功败垂成,这沈烈,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周明澈闻,瞳孔骤然收缩,眼中再度涌起震惊,今日沈烈带给他的意外,一重接着一重。

林远见沈烈气定神闲,志在必得,当即下令重新布置靶场。

五十步外,五排草人迅速立起,前两排还披上了简易甲胄,模拟着密集冲锋的骑兵与步兵方阵。

许敬国亲自操炮。颗粒火药压入膛底,开花弹塞入炮口,引信朝上,稳如磐石,火绳点燃。

沈烈手臂沉稳挥下:“开炮。”

全场霎时万籁俱寂,数百道目光紧紧锁住那门短粗的炮口。

只听一声沉闷的轰响,炮弹划出一道高抛的弧线,精准地飞临五排草人正上方,就在其升至将落未落之际,一声爆鸣响起。

先是刺目的火光一闪,紧接着,黝黑的弹壳瞬间碎裂,化作数十片呼啸的破片四散飞旋,内裹的铁砂更是如暴雨般激射而出,无孔不入,同时,砒霜与狼毒的粉末随着气流弥漫开来,形成一片淡黄色的毒雾。

前排披甲的草人瞬间被撕裂得支离破碎,中排的则被打成了筛子般的千疮百孔,就连最后排的也被猛烈的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

浓烈的毒烟随风扩散,几十步外观战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呛咳声,纷纷掩面后退。

整个校场陷入一片死寂,靶区之内,再无一个完整的草人,唯余狼藉碎片与弥漫的硝烟毒雾。

“好!”秦崇德猛地喝彩出声,声音洪亮,“沈将军,此乃真正克敌制胜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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