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沈烈勒马,深沉的目光投向崖窑沟的方向,低语随风飘散:“唐启正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几乎就在彭瑞兵败垂成、束手就擒的同一刻。
唐启正率领百名精锐夜不收,早已悄然下马,如幽灵般沿着那条被荆棘藤蔓遮蔽的隐秘小径,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崖窑沟深处。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而建的营寨赫然出现在眼前:三面皆是陡峭石壁,易守难攻,端的是个绝佳的藏匿之所。
唐启正眼神锐利如鹰,立即示意白羽为先锋。
白羽心领神会,带着陈良、李玉、曹简几名好手,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贴着岩壁向前摸去。
他们的动作迅捷,明处的哨兵被无声无息地抹喉放倒,暗处潜伏在崖缝、窑洞中的暗桩,也被一一拔除。
营寨的“眼睛”和“耳朵”,在死寂中被彻底掐灭。
此刻,寨中的赵豺,虽口头上应承了彭瑞谨守营寨的命令,内心却笃定这条天险小径绝无暴露之虞,故而防备极其松懈。
他正全神贯注于另一件事,双眼放光地清点着堆积如山的营中财物,他心中算盘打得精明:彭瑞若胜,他便是守寨功臣;彭瑞若败,他便卷了这些金银细软远走高飞,另起炉灶。
哨位尽除,时机已至。
唐启正眼中寒芒一闪,手势迅速下达。
百名夜不收如出闸猛虎,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朝着毫无防备的营寨猛扑而去,这些百战余生的精锐,身披坚韧的冷锻铠甲,借着地利从高处俯冲而下,刀光闪烁,逢敌便斩。
留守营寨的百余名贼寇,多是老弱残兵,骤然遇袭,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顷刻间便如雪崩般溃散。
唐启正目标明确,直扑中军大帐。
帐内,赵豺正手忙脚乱地将最后一袋金锭塞进行囊,帐帘猛地被掀开,寒光乍现。
他还未来得及拔刀,冰冷的刀锋已抵住咽喉,被唐启正如提鸡仔般擒获。
赵豺面无人色,魂飞魄散:“你……你们……怎会知道这条秘道?”
唐启正冷冷睨视着他:“尔等鼠辈的每一步算计,早就在我们沈将军的掌心之内,凭你们,也配与沈将军为敌?捆了。”
白羽等人迅速接管营寨,一番彻底搜查,战果斐然:白银三千余两赫然在目,两袋沉甸甸的金银珠玉熠熠生辉,更有堆积如山的粮食两千余石、膘肥体壮的百余匹战马,几乎塞满了半个寨子。
然而,最大的收获却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白羽在一处看似寻常的箱笼堆下,发现了一个异常坚固、带着铜锁的小巧木箱。
撬开锁具,掀开箱盖,里面并非金银,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件,信纸边缘微黄,字迹隐晦,显然非寻常通信。
唐启正闻讯赶来,拿起一封略略扫过火漆印记和落款,瞳孔骤然一缩。
唐启正毫不迟疑,下令将俘虏、缴获的巨量物资以及这个异常重要的木箱严密看押,随即,他遵照沈烈临行前的密令指挥士卒将营寨各处堆满干柴枯草,熊熊火把掷入柴堆。
轰!
烈焰冲天而起,贪婪地吞噬着梁柱、营帐,火舌狂舞,浓烟蔽日,这座贼寇苦心经营半载的巢穴,在一片爆裂声中化为翻滚的灰烬与焦炭。
那条隐秘的通道,也被崩塌的焦木和滚落的巨石彻底封死,永绝后患。
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唐启正率领百名夜不收,押解着俘虏,驱赶着满载战利品的驮马,在冲天的火光与浓烟中,撤离了崖窑沟,踏上了前往大营与沈烈会合的路途。
第二日,绥德州城中。
李天来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布置灯会之事,召集了城中的士绅富商马守业、郝崇礼等人。
他此举,既是为了商议事务,更是为了让这些富商士绅看看,今日正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沈烈仍然没有剿灭匪军,他要在众人面前奚落沈烈,抬高自己的声望。
他端坐堂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转头问身旁的周彪:“城外有消息了吗?”
周彪垂首道:“回大人,暂时没有。”
他面上恭顺,心里却在冷笑。
算算时辰,彭瑞那边想必已经得手,摧毁了从定襄运来的那门威力巨大的火器,没了那门炮,沈烈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绝无可能在三日之内攻破崖窑沟那复杂的地势。
李天来也放下茶盏,轻笑道:“这个沈烈,分明是口出狂,毫无把握,还偏要当众作秀,令本官寒心啊。这些武将与我们文官毕竟不同,说话还是太没城府了,也太按捺不住性子了。”
堂中的马守业和郝崇礼等人虽对沈烈素来敬佩,此刻心中却也犯起了嘀咕。
三日之期已到,城外却迟迟没有大战的消息传来,莫非沈烈说的都是空话,崖窑沟的贼军根本没有被剿灭?
众人心中忐忑,堂中对沈烈的猜忌与怀疑之声,渐渐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城防司的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李……李大人,城外的游击将军沈烈派人来报,说是擒获了贼首彭瑞和赵豺,正准备押解入城游街示众。”
此一出,满堂寂静。
李天来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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