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瑞脑中轰然一白,旋即,他猛地醒悟过来。
那所谓毁天灭地的大杀器,那威力无穷的巨炮,从头到尾,皆是子虚乌有,这是沈烈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
“快撤。”嘶吼声刚冲破喉咙,四周火器炸响的声浪已将他吞没。
官道两侧土坎后,沈烈麾下冯盛、邓应各率三百精兵,如蛰伏的毒蝎,南北夹击。
百步之外,定襄铳率先发难,二号药加持下的铅弹撕裂空气,狠狠射向官道上毫无遮蔽的彭瑞所部,这些骑兵身披的铁甲,应付寻常刀枪箭矢已是足够,但在定襄铳的威力与穿透力面前,薄铁宛如纸糊,铅弹轻易撕裂甲胄,洞穿血肉,一时间,落马者众多。
更有数发弹丸,在沈烈冷冽的命令下,精准射向官道中央那几辆满载火油的木桶,火星迸溅入桶。
轰。
木桶轰然爆裂,黏稠滚烫的火油如地狱之焰飞溅四射,瞬间将核心区域的骑兵吞噬。
一个个人形火炬在官道上翻滚、惨嚎,景象凄厉如修罗炼狱。
距离爆心最近的彭瑞,虽被亲兵死命扑倒,仍被飞溅的火油灼伤,剧痛钻心。
他却顾不得,嘶声咆哮:“是陷阱,兄弟们,冲出去。”
他试图仗着骑兵速度,纵马冲下官道,闯入旷野摆脱伏兵。
马队刚冲出几步,沈烈阵中令旗一挥,冯盛、邓应两部士卒已奋力掷出震天雷。
密集的黑点呼啸而来,彭瑞部下还以为是石块,未及反应。
轰!轰!轰!
震天雷凌空炸响,炽热的弹片、铁砂暴雨般倾泻而下,又一片骑兵惨叫着栽倒。
短短片刻,彭瑞引以为傲的三百铁甲精骑,竟已倒下大半,还能在马背上挺立的,不过百余人。
彭瑞心头滴血。然而比折损更令他心悸的,是沈烈部那恐怖绝伦的战斗力,他半生戎马,从未见过哪支军队能将火器运用得如此绵密狠辣,环环相扣,竟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沈烈冷眼睨视着困兽犹斗的彭瑞,声若惊雷:“彭瑞,你曾狂我沈烈不过尔尔,今日沈某亲临阵前,尔可敢出阵,与我一决生死?”
彭瑞双目赤红如血,几欲裂眦,若是往日,以他悍勇无匹的性子,早已单骑突阵,誓要斩下沈烈头颅。
然而经历方才那番地狱般的血火洗礼,他赖以纵横的三百铁骑,竟未能伤及沈烈一兵一卒便已折损过半。
沈烈麾下装备之精良、士卒之悍勇,已令他心胆俱寒;而沈烈那“万人敌”的赫赫凶名,又岂是虚妄?
此刻,他心中唯有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哪还有半分提刀应战的念头?
见彭瑞犹自挣扎,沈烈语气冰冷:“彭瑞,令你部众弃械投降,我尚可赐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今日此地,天罗地网早已布下,就凭你这残兵败将,还想逃出生天?”
彭瑞嘶声咆哮,色厉内荏:“沈烈,你这官府的鹰犬爪牙,休得猖狂,待我今日脱困,来日必以百倍血债奉还。”
可他环顾四野,心却沉入冰窟,旷野之上,尽是沈烈森然列阵的伏兵,正面突围无异于自投死路。
绝望之下,他只得仓皇勒转马头,企图向来时的官道亡命回冲。
岂料沈烈早已算定此着,官道尽头,三十门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正森然列阵。
彭瑞残部刚冲至炮阵射程之内五十步距离。
轰!轰!轰!
惊雷连爆,裹挟着火光的炮弹狠狠砸入骑兵阵中,其中更夹杂着威力骇人的开花弹,弹体凌空爆裂,无数灼热的破片、铁砂横扫四方,彭瑞引以为傲的铁甲骑兵,在如此暴烈的轰击下,人马瞬间血肉横飞,惨嚎声响彻旷野。
眼见部众肝胆俱裂,斗志全无,彭瑞心中震骇已极。
他在边关腥风血雨中搏杀十数载,何曾遭遇过这等密如骤雨、猛如雷霆的火力倾泻,麾下这些百战余生的边军老卒,此刻竟连张弓搭箭的机会都渺不可得。
沈烈部下的定襄铳三轮精准轮射,火力延绵不绝,如同铁幕般将他们死死压制;间或砸落的虎蹲炮开花弹与凌空爆裂的震天雷,更是将这片官道彻底化为了修罗屠场.
激战不过一刻,彭瑞身畔,尚能站立者,已寥寥无几。
沈烈在冯盛、邓应二将簇拥下,策马缓缓上前,将形单影只的彭瑞团团围困。
他居高临下,目光看向这曾啸聚山林的悍匪:“彭瑞,尔本为边军将校,不思报国尽忠,反据山为寇,荼毒桑梓,劫掠商旅,更胆敢勾结内奸,藐视朝廷天威,今日一战,尔可心服?”
彭瑞仰望着马背上的沈烈,那如山岳般的气势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咬碎钢牙,犹做困兽之斗:“沈烈,莫非你率军前来之时,便已洞悉这绥德州城之内,暗藏我彭某内应不成?”
沈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尔等雕虫小技,骗得过庞威那等草包,瞒得了李天来之流庸官,又岂能瞒得过我沈烈之眼?”
彭瑞犹自难以置信:“那日我遣使诈降,你营中军心涣散、戒备松懈……皆是做戏?”
沈烈目光如炬,字字千钧:“彭瑞,你既非蠢材,能想通此节,便该明白,你所有图谋,尽在我股掌之中。还不束手就擒!”
彭瑞浑身剧震,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叹:“沈烈,世人皆你万夫莫敌之勇,今日方知,你这料敌机先、算无遗策的智谋,才是真正令人毛骨悚然之处,这一战……我彭瑞,服了。”
沈烈一声嗤笑,满是不屑:“盘踞弹丸之地,便妄自尊大,敢与我精兵相抗?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拿下。”
冯盛、邓应得令,如狼似虎般扑上,将彭瑞及其最后几名亲兵死死按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