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瑞拍桌道：“果然。沈烈那厮一心等我去降，连这等要紧的军机都敢随意泄出，可见其轻敌到了何等地步。天赐良机，若不取他性命，倒辜负了这一番布置。”

他站起身来，在帐内踱了两步，随即道：“赵豺，后日我亲自率三百精锐，从营寨后方那条小路绕出，直扑黑风口。那门火器一到，我便半路截杀，将它毁在途中，你留守营中，把寨门看紧，若沈烈来攻，只守不出，等我回来再收拾他。”

赵豺点头：“大当家放心，有兄弟守在寨前，沈烈插翅也进不来。”

白选在一旁边听边道：“大当家英明。沈烈那营中如今松懈得很，只要火器一毁，他又失了军心，再想攻崖窑沟便难如登天。这一战之后，大当家便成了第一个击败沈烈的人物。”

彭瑞面上笑意更盛：“好，这话说得好。”

他命人赏了白选十两银子，白选谢过退下。

帐内只剩下彭瑞与赵豺，彭瑞又唤来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你从后寨出去，绕过正面的沟口，往北走五里，有一座山神庙。把这五十两银子放在庙中神像底座下面，若有回信，一并带回来。路上小心，莫要让任何人瞧见。”

亲兵应声接过银袋，快步出帐去了。

彭瑞望着帐外渐深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丝冷笑。

崖窑沟外的官军大营看似平静如常，但夜色之下，十数拨夜不收早已悄然撒了出去。

黄土沟壑纵横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风声刮过沟底，卷起阵阵黄尘。

夜不收旗总白羽带着陈良、李遇、曹简三人，沿着沟壑边缘一路搜索。

这一带地势复杂，沟汊交错，几个人从日出转到过午，除了黄土还是黄土，连个活物都没见着。

陈良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有些泄气道：“白旗总，这鬼地方除了土沟就是土梁，别说人影，野兔子都不见一只。咱们是不是走岔了道？”

白羽没有答话，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土墙斑驳，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庙门歪斜地挂着，在风中吱呀作响，四野空阔，唯有这座孤零零的破庙立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

“走，过去看看。”白羽压低声音，当先下马，将缰绳扔给陈良。

李遇不解道：“旗总，那不过是一座荒庙，有什么好看的？”

白羽脚下不停，口中低声道：“唐千总教过咱们，越是没有异常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大问题。这崖窑沟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忽然立着这么一座庙，你觉得是巧合？”

陈良和李遇对视一眼，皆收起了脸上的松懈，曹简也下了马，四人将马牵到不远处一道低洼的土沟里藏好，弯腰朝山神庙逼近。

到了近处，白羽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上。

庙前的浮土明显被踩过，虽然有人用树枝扫过，但残留的痕迹仍清晰可辨，庙门两侧的草丛有倒伏的迹象，墙根下还散落着几块新鲜的碎马蹄土块。

“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前的事。”白羽压低声音，“这荒山野岭的，谁会跑到一座破庙里来？”

陈良低声道：“那咱们怎么办？直接进去看？”

白羽摇头：“先不急，若里面有人，咱们一进去便打草惊蛇。把马藏好，寻个隐蔽处伏下来，看看究竟会不会有人来。”

四人退到庙外数十步的一处土坎后，伏在枯草丛中，只留眼睛露在外面，死死盯着那座破庙。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沟壑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见两骑从崖窑沟方向疾驰而来，到庙前勒马停住。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警惕地四下一望，见没有动静，才大步走进庙中，另一人留在庙外，骑在马上来回逡巡。

白羽双目微眯，目光落在那两人的装束和马上，马背上的褡裢鼓鼓囊囊，看着分量不轻。

曹简低声道：“这两个人是从崖窑沟方向出来的。”

白羽缓缓吸了口气，手按上腰间的刀柄，低声道：“大伙儿都别动，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沉稳，可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两骑进了山神庙，绝不是什么路过歇脚，这崖窑沟一带，除了那伙盘踞的山贼，还会有谁在这个节骨眼上鬼鬼祟祟地进出？

沈将军前脚刚下令盯紧崖窑沟的动静，后脚就撞见了这么一出。

他扭头与陈良、李遇、曹简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神色皆沉了下来，伏在地上纹丝不动，只待庙中那两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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