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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敢问各位,可是闯王的部下

骑兵司那个,名叫冯世昌,边军军户出身,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是赵破夷的老乡,被破格提拔为骑兵骑总,他马术扎实,纪律性强,骑术冠绝全军,尤其是马上开弓,三箭连珠,奔马俯身拾物,如探囊取物。

赵破夷说起他,赞不绝口。

夜不收那个,名叫白羽,猎户出身的神射手,擅长山地夜行、设陷阱,由唐启正破格提拔。

他夜间目力惊人,寻常人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却能看清几十步外的人影。

沈烈看着二人,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二人,是骑兵司和夜不收里拔尖的。往后要集中精力,练步炮协同、步骑协同。快炮开道,长铳骑射,骑兵冲锋,再与车营火器合练。这些都是出塞作战的看家本事,练好了,才能在草原上站得住。”

沈烈一番话说完,冯世昌和白羽对视一眼,又齐齐抱拳,沉声应道:“末将遵命。”

冯世昌到底是在边军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行礼的姿势干净利落,抬眼看向沈烈时,目光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敬服。他早就听说过沈烈的名号,当年在黑河堡,百来号人硬抗鞑子几倍的兵力,愣是没让一个鞑子越过边墙。

白羽则沉默得多,他是猎户出身,习惯了独来独往,语不多,那双眼睛始终稳稳地落在沈烈身上。唐启正提拔他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沈大人用人,看的是本事,不是出身,今日当面一站,他信了。

沈烈看着两人,又补了一句:“草原上的仗,跟守边不同。马要能跑,铳要能响,刀要能砍。你们是领头的,自己练好了,底下的人才肯跟着练。等开春出了塞,我指望着你们给全营打个样。”

冯世昌朗声道:“大人放心。末将的马,从来都是跑在最前头的。大人让末将往东,末将的马蹄子,绝不会往西偏半步。”

白羽也开了口,声音沉稳:“大人,末将别的本事没有。夜里盯人、草里下套、林间设伏,末将拿手。大人让末将去探的路,末将一定给大军探出一条能走的道。”

沈烈又转向唐启正,加了一道新令:“从军中再挑五十名夜不收,把编制补满到一百人。这些人,要练潜行,夜里无声无息地接近哨兵,刀背一抹,不惊动旁人。练跟踪,辨认脚印,追踪气味,这些你要亲自教。练侦查,远观近察,回营之后画图复述。更要练破坏,烧粮草、断粮道、设埋伏。还有一样,野外生存。无粮无水,吃草根,饮露水,每月考核一次。夜不收,就是在草原深处活下来的眼睛和刀子。”

唐启正一一记下,郑重抱拳:“大人放心,这五十人,末将亲自挑选,亲自操练。练不出个样子来,末将提头来见。”

沈烈点了点头,正要再交代几句,曹文秀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大人,萧惊鸿、赵宗霖、靳良玉三人,在游击将军府求见。”

沈烈闻,神色微微一动,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走吧,回游击将军府,见见这三个人。”

赵破夷、唐启正、冯世昌、白羽等众将,齐齐躬身行礼。

沈烈带着曹文秀和亲兵,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踏着校场边上的黄土,朝定襄城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京师。

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最深处一间外表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的雅间里,即将赴任延绥镇兵备道的官员陈学伊,正与兵部尚书张凤济对坐小酌。

两人面前的酒,都是上等佳酿。

陈学伊命人取出一坛塞上春,笑道:“大人尝尝这个,这是从延绥镇转运到京师的好酒,据说是定襄城游击将军沈烈所酿。如今在北地,尤其是山西、陕西,这酒的名头可响得很。”

张凤济闻,斟了一杯,饮了一口,眼中露出几分惊叹:“好酒,这滋味,确实比京中的名酒还要醇厚,回甘悠长。沈烈此人,想不到还有这般本事。”

他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下来:“陈学伊,你可知道,沈烈如今在朝堂上的分量,是越来越重了。尤其是他提出的出塞计划,正合圣上的心意,圣上对他,是愈发看重了。”

陈学伊连忙放下酒杯,正色道:“张大人,此番您举荐下官出任兵备道,下官正想向您请示,到了定襄,下官该如何行事。”

张凤济道:“你去了之后,千万记住八个字,小心做人,大胆做事。”

陈学伊神色一震:“大人,这是何意?”

张凤济压低了声音:“你做事,要和朝廷的形势合到一处。如今李阁老最担心的,就是袁时泰和赵启星再立新功,这两人若被圣上召回内阁,李阁老这首辅的位子,就坐不稳了。所以,你此番去延绥,就是要在这明面的规矩之内,对沈烈进行有限的打压,清查他的军饷、田地、铁矿、火药,最好能激起他的对抗之心,抓他的马脚,削一削他的锋芒。只要做到这些,李阁老还能不看重你吗?”

陈学伊恍然大悟:“张大人点拨得是,下官明白了。”

张凤济又饮了一杯酒,道:“还有一桩,明年开春出塞,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你作为兵备道,说不得,是要随大军一起出征的。”

陈学伊吃了一惊,面露难色。

张凤济摆手道:“这点你无需担心。圣上正在考虑,撤换延绥镇总兵的监军,换一位太监监军,原来的镇守太监杜义城,因为往口外走私火药,圣上震怒,已将他下了诏狱,只是这杜义城进了诏狱没两天,还没来得及动刑,便心胆俱裂,一命呜呼了。”

陈学伊道:“这,会不会是太监们使的奸计,杀人灭口?”

张凤济冷笑一声:“杜义城知道的太多了,希望他活不成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他的死,我毫不意外。”

陈学伊又问:“杜义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圣上难道没有震怒?”

张凤济道:“圣上如何不怒?为了这事,接连处置了锦衣卫指挥使等多名大员,可随着诏狱里几个狱卒畏罪自尽,圣上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不了了之。”

陈学伊闻,目露精光,心中暗想:杜义城之死,背后怕还有更深的利益纠葛,更厉害的人物在暗中操持,这滩水,深得很,不是他一个兵备道能过问的。

张凤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咱们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可这偌大的帝国,总得靠咱们这些臣子去治理。陛下再圣明,一个人又能管得了多少,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为官之道。”

陈学伊会意,连声称是。

不多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四位打扮靓丽、气质温婉的女子,抱着琵琶款款走了进来。

陈学伊笑道:“大人,下官即将远行延绥,这四位是名动京师的才女,下官特意请来,服侍大人。”

张凤济眯着眼,笑了笑:“陈学伊,这官场上的功夫,你算是学到家了。”

陈学伊也笑了笑,起身道:“大人还请慢慢享用。”说完,他轻步退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门外,陈学伊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心中浮起一丝冷笑。

此番得了张凤济的指点,他倒是迫不及待,想跟延绥镇那个游击将军会一会面了。

.........

榆林镇以北,一场大雪过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积雪没过脚踝,风贴着地皮刮,卷起一层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一座废弃的边堡,孤零零地蹲在雪原上,堡墙坍了大半,门洞子里黑漆漆的。

一个马贩子模样的汉子,牵着两匹驮了货的瘦马,踩着积雪,一步步走进了堡内,他穿着翻毛皮袄,帽檐遮住脸颊,进了门洞便停住脚,四下扫了一圈。

堡内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松开缰绳,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对着残墙方向缓缓吐出半句话:“前头十里,无有人烟。”

残墙后沉默了一瞬,一个低哑的声音接上了下半句:“后头三里,白骨成山。”

他闻声,心头一松,又补了最后一句切口:“马驮盐货走北道。”

那低哑的声音回:“人是闯字旗下人。”

话音落下,堡内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一样。

残墙后、断壁间、塌了半边的屋架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冒出二十余人来。

个个裹着皮袄,腰间别着刀,手上都按着刀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来人身上。

那马贩子也不慌,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在下马贩子魏平,敢问各位,可是闯王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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