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出了校场，转往城外骑兵司和夜不收的驻地。

还未走近，便听见一片密集的马蹄声。

校场外的空地上，赵破夷和唐启正正带着各自的兵马操练，数百匹战马扬起的尘土，把半边天都遮得灰蒙蒙的。

沈烈和曹文秀也不声张，只站在场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赵破夷和唐启正眼尖，一眼瞧见了沈烈，连忙跑过来行礼。

沈烈摆了摆手：“你们练你们的，我就是来看看。”

两人领命，转身归队，继续操练。

这骑兵司和夜不收，是沈烈麾下精锐中的精锐。

沈烈早下过死令，这两支部队，宁缺毋滥，大虞边军的骑兵，滥竽充数者众，可沈烈不要那样的兵。

他只要能在马背上站得住、打得了、活下来的硬骨头。

骑兵司共三百骑，分三旗，每旗一百骑，设旗总一人，每旗之下，又分四哨，每哨二十五骑，设哨总一人。

赵破夷和唐启正一声令下，第一关，马术。

三百骑兵齐齐上马，控缰、马镫换脚、马上俯身拾物。

这一套，赵破夷和唐启正心里有底，他们每日雷打不动，一个时辰专练这些基础。

果然，骑兵司和夜不收动作齐整，迅捷灵活，无一人落马，无一人失手。

第二关，骑射。

这一关，最是艰难，马背颠簸，人在马上开弓，既要控马，又要瞄准，非得苦练，方有成效。

骑兵们纵马飞驰，开弓射固定靶和移动靶，距离四十步和二十步，这是沈烈定的规矩，距离越近，命中越高，威力也越强，远距离开弓，不过是白耗弓矢。

他们麾下骑兵，每日至少要射近八十支箭，中靶三成才算合格，此刻四十步靶，命中率约在五成；二十步靶，更是到了七成。

沈烈微微点头，骑射难练，固定靶尚可，移动靶才是真功夫。果不其然，移动靶一上，命中率平均往下掉了三成。

可这个成绩，已经让赵破夷和唐启正颇为欣慰，不枉他们下了这么久的苦功。

其中，骑兵司有一员骑将，往来飞驰，格外醒目，四十步移动靶，他的命中率高达六成。

夜不收里同样有一人，也不甘示弱，四十步移动靶命中五成。

这两个人，沈烈记在了心里。

第三关，马刀劈砍。

这一关，考的是臂力与准头，奔马之上，单手持刀，劈中路边的草人，劈中颈部者为合格。

骑兵司和夜不收纷纷上马，刀光起落，草人纷纷倒伏，尽数通过。

第四关，马上放铳。

这是新科目，骑兵司和夜不收率先换装了定襄长铳，配颗粒火药。马速极快时，单手举铳射击，百步外射中靶者，为优秀；七十步外射中者，为合格。

为了解马上装药不便的问题，定襄长铳往往预先装好了药，用纸袋包着引药，放在马侧的武器袋里。

骑兵们纵马奔驰，侧身、举手、瞄准、击发。

一时间白烟滚滚，铳声连成一片，命中者众多。

沈烈粗粗一估，百步靶的命中率不逊于四成，八十步靶不逊于五成。

这个成绩，他颇为满意，要在奔驰的马背上做到百发百中，那是天方夜谭。

而那两个身影，马上放铳的成绩，又都名列前茅。

单兵科目练完，便是整体合练。

冲阵、两翼包抄、回马诱敌，一样一样地过。

冲阵最是惊心动魄。

全营骑兵列成楔形阵，正面朝着一排竖立的拒马冲过去。

那拒马用的是碗口粗的圆木，一根根削尖了头，横七竖八地架在土路上，望过去森森一片，像一排獠牙。马速提起来，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尘土从马蹄下翻卷而起，几乎遮住了半个校场。

冲到近前，骑兵们齐齐掣出马刀，借着马速，刀锋斜劈向拒马的尖头。

只听得一阵沉闷的木裂声，木屑横飞，有的木桩被一刀劈开，有的战马收势不住，径直撞了上去，发出一声闷响。有骑兵落马，滚在地上，旁边候着的医护兵立刻冲过去，两人一架，把人从扬尘里拖出来，抬到一旁救治。

这是真刀真枪地练胆。

受伤在所难免，可也正是这般练法，才练得出敢在万军之中冲阵的狠人。

沈烈站在场边，看得目不转睛。

两翼包抄紧接着演练。

赵破夷和唐启正同时挥出红旗，骑兵阵形立时一分为二，如两把弯刀，从左右两侧向中央合击，铁蹄踏得地面嗡嗡作响。待两翼将合，阵中一声号角，骑兵们又猛地拨转马头，变阵为回马诱敌，先佯装败退，纵马奔出数十步，忽然齐齐回身，举刀冲杀。

这一招，学的正是草原上鞑子惯用的战术，你来我往，虚实难辨。

几轮演练下来，骑兵司和夜不收的表现，都在合格线之上。

沈烈看得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演练结束，赵破夷和唐启正翻身下马，身着新打造的冷锻骑兵甲，在日头下泛着沉沉的铁光，大步走到沈烈面前，抱拳复命。

沈烈看着二人，点了点头：“练得不错。继续练，别松劲，骑兵司是精锐中的精锐，往后收人，要查三代来历。凡是与晋商、太监有牵连的，一律不收。骑兵，是我沈烈的心尖子，容不得一粒沙子。”

赵破夷和唐启正齐声应是。

沈烈又提出要求：“日后骑兵出战，要效仿草原部落，一人双马，日行百里以上。每月出城两次，绕行百里，练长途奔袭。还有，一定要爱护马匹。你们告诉底下的兵，每一匹马，光草料、蹄铁、看病，一年的养护成本不下十两银子。我这儿八百匹马，一年就是八千两白银。这银子，都是拿命换来的，谁糟蹋了马，我饶不了他。”

赵破夷应道：“大人放心，末将省得。”

沈烈又道：“另外，要定淘汰制，每月考核，不合格的，退回步兵司，缺额补新。骑兵司，永远只留最精锐的。”

两人领命。

沈烈随即让他们把那两个表现最好的骑兵叫来。

赵破夷和唐启正分别唤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