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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属下与那沈烈,有不共戴天之仇

沈烈抬了抬手:“说。”

许敬国定了定神,道:“普通火绳,一遇着潮湿天气,最容易熄灭。往常在雨中放铳,十发里能哑上七八发,全败在这根火绳上。下官前些日子试药,偶然发现将火绳在硝石溶液里浸泡过,再晾干,燃烧的速度反而更均匀,不容易灭,点药池也比寻常火绳快上许多。”

沈烈听完,眼睛一亮:“这个法子,你试了几回。”

许敬国道:“前前后后试了十几回,雨天、雾天都试过。浸过硝石的火绳,最差也能点着药池,比干火绳强出太多。”

沈烈点了点头,当即道:“这项技术,记入火器局的档案。你把它写成章程,如何浸泡、晾晒几日、配比多少,都要写明,往后每杆铳配发的火绳,都按这个法子制。赏银二十两。”

许敬国怔了一下。

二十两,是他大半年俸禄的数,他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这些年他揣着一身本事,在潞州铁市里蹉跎岁月,只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自打来了定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手里的东西,真正派上了用场。

赵启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点了点头,对沈烈道:“沈烈,你这火器局的规矩,老夫算是看明白了。匠人有了奔头,才肯把心用在正道上。这新铳,务必要大规模推广,加紧打造。来年开春的大战,就指望它了。”

赵启星围着那杆新铳,前前后后转了两圈,又亲自上手掂了掂分量,末了才直起身,眼里带着掩不住的满意。

“沈烈,这铳,你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

沈烈笑道:“末将原先想的,是叫长铳。粗名,大人别见笑。”

赵启星摇了摇头:“长铳长铳的,叫得太随意了。你这火器,是定襄火器局从头到尾打出来的,管长四尺半,百步穿甲,湿天不哑火,这样的好东西,配个响当当的名号才像话。”

他负手而立,沉吟片刻,忽然道:“就叫定襄铳。定襄二字,一是这铳出自定襄,二来,也让它替定襄军扬名。往后提起定襄铳,天下人都知道,这是延绥边军打出来的火器。”

沈烈听了,拱手道:“定襄铳。这个名字好,大气,也贴切。大人赐名,是这铳的造化。”

赵启星摆了摆手:“什么赐名不赐名的。你这铳立得住,名号才立得住。若是打不响,名字起得再响亮也是白搭。老夫今日亲眼见了它的准头,这定襄铳三个字,当得起。”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回头把定襄铳的规制、工艺写一份,连同试射的记录一并递上来,老夫替你上奏朝廷,把这铳的名号,在兵部挂上号。往后各镇要仿制,也有个章程可依。”

沈烈闻,郑重一揖:“末将代定襄火器局上下,谢过大人。”

赵启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桌上那杆定襄铳,忽然笑道:“沈烈,你可知老夫方才在想什么。”

“大人请讲。”

“老夫在想,来年开春,你率军出塞,手里端着这定襄铳,鞑子的骑兵冲到百步开外,就该倒下一片了。”赵启星拍了拍铳托,“这一仗,老夫等着听你的捷报。”

沈烈听完,郑重地抱拳一礼:“大人放心。这定襄铳,末将定让它替咱们大虞扬威塞外。来年开春,末将若不能得胜归来,便没脸再来见大人。”

赵启星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廊下那杆定襄铳,像是要把它的模样记在心里,才跨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

“沈烈。”他掀开帘子,最后叮嘱了一句,“铳是好铳,兵是精兵,可打仗说到底,靠的还是主帅的脑子。遇事多想一想,莫要贪功冒进。”

沈烈拱手:“末将记住了,大人一路保重。”

送走赵启星,沈烈刚回书房坐下,陆元朗便捧着一册簿子跟了进来。

“大人,缴获田家商队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陆元朗翻开册子,一条一条地报,“火药一万斤,生铁近五千斤,骡马二百余匹。张家答应的那三百匹骡马,今早也到账了,一匹不少。”

沈烈点了点头,当即分派:“骡马,全部编入陈雄的车营。火药,交给朱明远,加工成颗粒火药。生铁,一根都别浪费,全部用来打造鸟铳和铠甲。”

陆元朗一一记下,正要告退,马福成又风风火火地进了门,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大人,账上的银子齐了。战争息票第一期五千两,王家承兑的一万两,田家捐献的一万两,拢共两万五千两,一个子儿不少,全在账上了。”

沈烈听完,敲了敲桌面,随即命人去请朱明远和杨山。

两人来得快,一进门便见沈烈案上摊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计划书。

沈烈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银子到了,铁料火药的原料,都可以敞开了买。我给你们定个目标,开春之前,定襄火器局,至少要打造出一千杆新式鸟铳,定襄铳。”

朱明远和杨山对视一眼。朱明远沉吟道:“大人,眼下火器局的产量,每月堪堪百余杆。一千杆,得把匠人分成三班,日夜轮着赶工,才赶得及。”

杨山也道:“人手是紧,可只要银子跟得上,原料管够,从流民里再招一批学徒,老师傅带着,三个月上手,赶在开春前交出一千杆,有把握。”

“那就这么办。”沈烈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了下来,“除了定襄铳,我还有三样东西,要你们研制。”

朱明远和杨山的腰不自觉地挺直了。

“第一样,手雷。”沈烈竖起一根手指,“拳头大小,能单手抛出去,落地即炸,专打冲阵的骑兵。第二样,伏地雷。埋在地下,提前布好火线,等鞑子踩上去,引线一拉,连人带马掀上天。第三样,前装火炮,配上能炸开的开花弹。火炮要打得远,开花弹要落地炸开,一炸一片。”

朱明远听得眼睛发亮,又带着几分慎重:“大人,这三样,手雷和伏地雷,倒是有旧法可依,改一改就能上手。前装火炮和开花弹,工艺要难上许多,得多费些时日。”

沈烈道:“费时日不怕,只怕不用心。你们三人分头带人,先把方子试出来,打成样,拿来我看。缺银子找黄济,缺人手找陆元朗,缺原料找马福成。这三样东西,和定襄铳一样,都是来年开春出征的底气。”

朱明远、杨山、许敬国三人齐声领命,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

他们在火器局摸爬滚打这几个月,早已摸清了沈烈的脾性,凡是他交代下来的活,就没有一件是白费工夫的。

众人散去后,沈烈独自走到院中,望着校场方向。

火器有了,铠甲有了,骡马有了,银子也有了。

手雷、伏地雷、前装火炮,一样一样都在路上。

沈烈负着手,心里头把来年开春的仗,从头到尾又盘算了一遍,才转身回了书房。

案上那盏灯,一直亮到深夜。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草原。

斡难河畔,脱脱不花的大营。

脱脱不花继承了太阳汗的称号,无时无刻不想杀入延绥,为他的父亲老汗报仇。

可近来,他却深感草原内部的裂痕越来越大,各部的心思,各怀鬼胎,再难拧成一股绳。

此刻,他的大帐之中,正坐着曾经的致仕官员,董其昌。

董其昌精通中原的官场谋略,又对延绥、对沈烈,怀着一腔刻骨的恨意。他拱手道:“大汗,属下以为,如今草原诸部不稳,应与后金结盟,共抗大虞。”

脱脱不花沉吟道:“与后金结盟?”

董其昌点了点头:“大汗容禀。科尔沁部,如今已几乎公开投靠了后金。咱们若不与后金结盟,非但借不上他们的力,反倒可能被他们吞并。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利用后金的力量,先稳住草原的局势。”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攘外必先安内,大汗,眼下鲜卑诸部四分五裂,最要紧的,是那个拓跋部。据属下所知,拓跋部与沈烈做战马交易,暗中早已投靠了沈烈。若不先讨伐拓跋部,镇压内部这些不臣的势力,咱们便是在腹背受敌。”

脱脱不花听得眼中精光连闪:“你的意思是,先打拓跋部。”

“正是。”董其昌一字一句道,“先平了拓跋部,稳住草原。到时候,再寻机复仇沈烈,杀入延绥镇。属下与那沈烈,有不共戴天之仇,愿为大汗效死。”

脱脱不花与董其昌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好。就依你之计。”脱脱不花沉声道,“先结后金,再平拓跋。这笔账,孤迟早要跟沈烈,跟整个大虞,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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