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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如此国泰民安,天朗气清,实在难得

游击将军府的偏厅里,三个中年人正坐着等候。

三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商场上磨砺出来的精明。

居中那位五十上下、面皮白净的,是田家当代家主田生兰,田利的父亲。左手边那位三十出头的青年公子,是平遥王家的少东家王承业;右手边那位面容清瘦、蓄着短须的,是平遥张家的少东家张之政。

沈烈推门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

四道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彼此心里都有了数,对面这几个,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沈烈在主位坐下,也不让人上茶,开门见山道:“三位,我与你们素无交集。若不是看在赵启星赵大人的拜帖份上,今日这扇门,我不会为你们开。有话,直说。”

如此直白的开场,倒让三人齐齐一愣。

王承业和张之政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过来,这个沈烈,绝不好相与,他摆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分明是早就料到了他们的来意,连给他们寒暄铺路的机会都不留。

田生兰先开了口,语气放得极低:“沈将军,在下田生兰,田利的父亲,鼎盛商行的家主。之前犬子与将军之间有些误会,今日在下亲自登门,本是想与将军化干戈为玉帛。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沈烈冷笑一声:“田家主,我与鼎盛商行之间,可算不上‘误会’二字。我沈烈何曾主动招惹过鼎盛商行,是田利自己跑到定襄城来先挑的事。这账,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在说这些之前,我倒想先问一句,今日的消息,是靳家的靳良玉,透露给你们的吧。”

三人面色一僵,一时语塞。

沈烈猜得半点不差。

靳良玉在与沈烈达成那桩交易之后,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连夜便修书送回了阳和的靳家本家,靳家家主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念着同气连枝的情分,把这消息透给了晋商中的另外几家。

王家、张家得了消息,又去请示了范家,这才急急忙忙地联合田家,一起赶来定襄料理局面。

却不料,沈烈早已先发制人,把田利和杜义城,一并送进了大牢。

田生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放低姿态:“将军明鉴。是犬子年少轻狂不懂事,得罪了将军,还望将军高抬贵手。”

沈烈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冷硬:“田家主,你这话说得轻巧。鼎盛商行与杜义城勾结,贩卖朝廷明令禁止出关的违禁品。火药、精铁、食盐,一车一车地往关外送,养肥了草原诸部,也养肥了建奴。这些东西,会害死多少边军将士,会给国家添多大的祸患,田家主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更何况,田利曾当着我的面口出狂,要把我沈烈连根拔起。如今我出手,既有私怨,更有朝廷大义。于公于私,此事都恕我沈烈爱莫能助。三位,请回吧。”

沈烈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个话缝都没留。

田生兰、王承业、张之政三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这个年轻将军的分量。

来之前,他们已经做足了功课。山西巡抚耿如嗣亲口告诫过他们,说沈烈此人绝不好惹,虽是一介武将,心机谋划却比寻常文官还要缜密,做事往往留有后手。

此刻当面交锋,三人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耿如嗣所不虚。

王承业和张之政到底是商场老手,眼见求情不成,立刻换了打法,以攻为守。

王承业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沈将军,话也不必说绝。我王家,掌控着山西大半的汇票商号和会馆。张家,则握着山西大部分的车马行。安福居是将军扶持的商号,可它也终究是晋商八大家之一。若我两家联手,安福居在山西,怕是一步都走不动。将军能给安福居输血,可又能输多少呢?论财力,论朝廷的人脉,我晋商八大家,总归要强过将军的。”

张之政也接话道:“王兄说得在理,将军与安福居合作,本是双赢的好事,何必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田生兰也趁势补了一句:“沈将军,田利虽做了错事,可我们仔细查过了,那都是定襄分铺掌柜田浩的个人所为,与我田家本家无关。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这田浩,还做了假账欺瞒我田家。将军何不高抬贵手,把此事只落在田浩一人身上。如此,你我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往后携手做生意,互惠共赢,岂不快哉。”

沈烈听完,反倒笑了。

“三位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三人,“那我也不妨把话挑明。我沈烈身为游击将军,手里有兵。我大可以派兵马封住定襄城通往各城的通道,专门查验你们王家、张家、田家的商队。你们运一车,我扣一车。同时,我会上奏朝廷,把这案子做大,将田家与杜义城合谋走私一事,深挖到底。”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加重:“更何况,你们晋商,就当真经得起查吗?各位有多少偷税漏税的事,心里比我清楚。就算你们在朝廷里的人脉再广,还能广得过圣上的怒火。一旦圣上知道,晋商富得流油,朝廷却穷得连军饷都发不出,你们猜,圣上会怎么想。”

这一番话,字字都戳在痛处上。

三人的脸色,都是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沈烈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沈烈别的没有,就是有几分硬气。你们要斗,我便拼着耗费财力,跟你们斗到底,大不了两败俱伤,我沈烈从头再来。可你们晋商的盘子这么大,经得起折腾吗?至于你们想借朝廷里的人脉,用体制内的规矩来撤换我,也趁早死了这条心。朝廷如今正倚重我训练边军、整顿军力,来年开春还有大用,这个时候动我,圣上不会答应。”

三人听完,面面相觑,心里俱是一沉。

沈烈说的每一句话,都把他们逼到了墙角,他们来之前,只知道沈烈不好惹,却没想到他竟难缠到这个地步。

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田生兰到底是老江湖,最先软了语气:“沈将军所,句句在理。我们晋商,向来以和为贵,以和求财。若你我双方大动干戈,白白便宜了旁人。这样吧,将军。我田家愿捐出白银一万两,送给定襄商号,充作将军打造火器、整顿军备之用。我田家的要求只有一个,请将军高抬贵手,放田利一马。只要将军应允,这一万两白银,即刻奉上,绝无二话。”

王承业也道:“若将军允准,我王家愿认购将军接下来的战争息票,为将军的大业,略尽绵力。”

张之政跟着道:“我张家的分号和车马行,也愿全力配合将军的行动。这,是我们三家的诚意。”

沈烈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答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

晋商与朝中权贵之间,必然盘根错节,这案子就算他想往大了查,恐怕也捅不到天上去。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实力,还远没有到能与八大晋商同时翻脸的地步,他方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话,本就是虚张声势,要的,就是让这三人认下眼前的困局,乖乖割肉。

田家、王家、张家肯低头,这笔买卖,他并不亏。

沈烈缓缓开口:“我可以应允,让田利从这案子里脱身,但我还有别的条件。”

田生兰三人一听,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他们太清楚了,沈烈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愿听将军示下。”三人齐声道。

沈烈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数:“第一,此案虽然不再牵连田利,但鼎盛商行在定襄城的分铺,必须查封,这是朝廷的脸面,做给天下人看的。第二,田家捐给定襄商号的一万两白银,照旧。第三,张家的车马行,无偿捐我三百匹骡马。第四,我的战争息票,还要再发两期,共计一万两,由王家的票号,全部吃下。”

这三条砸下来,三人只觉得肉疼得紧。

可形势比人强,晋商求的从来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为了一桩案子耽误了更大的买卖,更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沈烈如今占尽上风,他们认了这口气,可风水轮流转,早晚有他们翻过身来的时候。

“既然将军应允,我等这就回去筹备。”田生兰站起身,拱手道,“一万两白银,明日一早,便送到定襄商号账上。”

王承业也起身:“战争息票的事,王家票号即刻安排,绝不敢误了将军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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