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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你处处跟咱家作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马福成认得他,连忙起身相迎,将人让到里间坐下,亲手倒了茶。

“裴大人,您老这身子骨,还亲自跑一趟。”马福成笑着寒暄。

裴守正摆了摆手,也不绕弯子:“马掌柜,老朽今日来,就为这战争息票。你且给老朽说说,这票,怎么个买法。”

马福成与朱辰典对视一眼,由朱辰典上前,把期限、月息、担保这几样细细讲了一遍。

裴守正听得很仔细,末了捋了捋胡须,忽然叹了口气。

“老朽做了一辈子官,就攒下这点养老的银两,一直不敢乱动。放当铺,利息是高,可那等地方,说倒就倒,连本钱都讨不回。”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这回不一样。安福居和定襄商号联手,后头又有军需背书,比当铺稳妥了不知多少。老朽这钱,就投你们这儿了。”

马福成忙道:“裴大人放心,咱们这息票,是沈将军亲自主持,定襄火器局和商号双重作保,稳当着呢。”

裴守正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两年期,一千二百两。老朽这辈子的养老钱,就交托给沈将军了。”

朱辰典接过银票,正要登记,裴守正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不瞒二位,老朽买这债券,还有一层私心。犬子读了这些年书,一直没个着落。买下这债券,也算在沈将军面前留了份人情,将来若有机缘,给犬子谋个县学的教职,老朽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马福成会意,笑着应道:“裴大人放心,这份心意,小人定当转告沈将军。”

裴守正这话,声音虽不大,却落进了外头不少人的耳朵里。

一个致仕的参政老爷都敢把养老钱投进来,这些中小富户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一时间,排队的人越发多了起来,马福成和朱辰典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快到晌午时,门口进来一个特殊的主顾。

是个和尚,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眉目清癯,气度沉静。

他一进门,先双手合十,对众人行了个礼,随后走到柜台前,自报家门。

“贫僧圆通,定襄城外崇善寺方丈。这战争息票,贫僧认购一千五百两。”

马福成一愣,连忙起身还礼:“方丈,您这……出家人也买息票?”

圆通微微一笑,声音平和:“贫僧这寺里,香火钱加上田租,这些年攒了些闲银。原本是要放出去吃高利贷的,可贫僧听说,沈将军发这息票,利息虽低了两分,却胜在安全体面。出家人本不该利,可这钱放在寺里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眼中透出一股与出家人身份不太相符的神色,缓缓道:“何况,贫僧还有一份私心。”

他双手合十,声音沉了下来:“贫僧幼时,父母便是被草原的骑兵掠走的,自此再无音讯。贫僧这才成了孤儿,被寺里收留,得以苟活至今。如今沈将军要为国出征,替大虞的百姓报这血仇,贫僧虽是个出家人,也当尽一份力。这息票,贫僧买下,不为那点利息。”

这一番话,说得商号里里外外鸦雀无声。

那些还在门口观望、犹豫不决的百姓,听了这话,无不动容。

原本只是来打听的,也纷纷挤上前去,掏银子的掏银子,登记的登记。

沈烈是为国出征,这息票买的,不只是一份利息,更是一份同仇敌忾的心意。

仅仅一个上午,五千两战争息票,被一扫而光。

马福成和朱辰典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掩的震动。

这般火爆的认购,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二人对沈烈这息票的眼光,越发地心悦诚服。

“朱兄弟,”马福成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这世道,也就将军这样的,能做出这种场面来。”

同一时刻,定襄城另一头,镇守太监府。

后堂暖阁里,杜义城歪在铺了锦垫的太师椅上,面前坐着一个年轻公子。

此人衣着华贵,面皮白净,生得一双精明的眼睛,正是山西晋商介休田家的少东家,田利。

田利先是恭恭敬敬地见了礼,又命人抬上一口沉甸甸的箱子,当着杜义城的面打开。箱中整整齐齐码着白银,在灯光下白花花一片,直晃人眼。

“杜公公,这是这个月孝敬您的。”田利脸上堆着笑,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的火药生意,走的是张家口的路子。买通了守关的将官,货直接运抵归化城,再从归化城转一道,运往建奴那边。”

杜义城眯着眼,扫了一眼箱中白银,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运给谁,卖给谁,咱家不关心。咱家只问你,这个月,卖了多少银子。”

田利心中对这贪得无厌的太监愈发轻视,面上却越发恭敬:“托公公的福。这个月运出关外的火药,约莫两万余斤。关外的价钱,可比关内翻了一倍,每斤八钱银子。合起来,是一笔天大的进项。”

杜义城一听,眼睛登时笑成了一条缝。

两万斤,每斤八钱,这银子白花花的,比他在兵仗局辛辛苦苦抠出来的那点油水,不知肥了多少。

“好,好。”他连声道好,又敛了笑意,正色叮嘱,“此事,你务必守口如瓶,切不可让外人知晓。尤其是那个赵启星,若让他嗅到半点风声,咱家可保不住你。”

田利连忙起身,拱手道:“公公放心,此事天知地知,绝不会走漏半个字。”

就在此时,一个下人快步进来,在杜义城耳边低语了几句。

杜义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去。

“什么?沈烈那泥腿子,与晋商安福居合作,用他那定襄商号发了什么战争息票,才一个上午,五千两就认购一空?”杜义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细中带着恼怒,“咱家暗中入股的城里那些当铺、印局,掌柜们全在府外头候着,求咱家出手?”

下人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是。

杜义城猛地将手中的佛珠往茶几上一拍,脸上阴云密布。

沈烈这一手,把城里这些当铺印局的活水,硬生生抽干了。

那些掌柜们吃不上利,自然要来求他。

可这泥腿子,如今背后站着袁时泰、林远、赵启星,动他,谈何容易。

杜义城越想越气,牙关咬得咯咯响。

“沈烈,你处处跟咱家作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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