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正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沈烈亲自将赵启星和林远送出定襄城。
城门口,两位大人的车马早已备好,随从举着火把,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沈烈一直送到吊桥边,才停下脚步。
“二位大人一路保重。庆阳、长安那边,还望二位大人多多周旋。”
赵启星在车上掀开帘子,看了沈烈一眼,只说了一句:“你且在定襄城把兵练好。老夫在朝中,替你把这口气争回来。”
林远也朝沈烈点了点头。
车马辚辚而去,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夜色里。
次日一早,刘忠便急匆匆地登门拜访。
这位大理寺官员脸上还带着几分昨日的兴奋,一进门便连声感慨。
“沈将军,昨日火药评比那一场,下官可是在台下看得真切。百步穿甲,颗粒火药,这等神兵利器,沈将军竟然能造得出来,实在叫下官五体投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下官在长安当差这些年,见过的能人异士也不少了,可像沈将军这般的人物,还是头一回。”
沈烈笑着摆了摆手:“刘大人过奖了。不过是些匠人的手艺,侥幸赢了杜公公一场,算不得什么本事。”
两人寒暄了片刻,沈烈便转入正题,命陆元朗带刘忠前往定襄商号,找马福成支付那一万二千两白银现银,至于剩余的两万两,则等到来年开春之后,再行支付。
刘忠喜形于色,连连拱手:“多谢沈将军。这一笔银子解了前线的燃眉之急,又能在朝廷那边留下美名。下官回去之后,一定上书,称赞沈将军的义举。”
沈烈道:“刘大人客气了。你我这是合作共赢,谈不上谁谢谁。”
刘忠千恩万谢地去了。
没过多久,陆元朗便折返回来,脸色却有些发苦。
他走到沈烈面前,低声禀报。
“大人,虽然咱们用了分期付款的法子,可这一万二千两现银一出去,定襄商号的账上,眼下是捉襟见肘了。打造盔甲、制作火药,再加上火器局每日的开销,这银子花得跟流水一样,实在是有些吃紧。”
沈烈靠在椅背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还不算什么。我接下来还要扩充车营,再打造一批新式火器,那才是真正的大头。眼下花出去的这些,都只是垫场。”
陆元朗苦着脸道:“大人,如今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沈烈笑了笑:“不急。等到私矿合法化,精铁这一块的开销就能省下一大笔,多出来的铁料,还能卖给其他军镇。这头,是开源的一条路。”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另外,你派人去告诉杨山和朱明远,让他们把颗粒火药的产量再往上提一提。我准备联络宣府的侯大人,还有庆阳府的秦如松秦大人,把颗粒火药卖给他们,好缓解咱们眼下的压力。”
陆元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大人这主意好。颗粒火药的威力昨日已经打出了名头,只要放出风声,各镇必定抢着要。只是.....”他顿了顿,又有些迟疑,“这火药卖出去,恐怕也解不了多大的渴。毕竟咱们的窟窿,实在不小。”
沈烈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接着吩咐:“那就再帮我写一封信,送到山西安福居,请萧惊鸿东家到定襄城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陆元朗一一应下,转身告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烈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城外,流民营地的炊烟正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混在干冷的北风里,缓缓散去。
他麾下的军屯、火器局、商号、流民安置,如今都已铺开了摊子,所需的银两,确实是个天大的数目。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光靠军户屯田耕地,守着那几亩薄田,而没有半点商业运作,不借助银钱周转的门道,就绝对攒不出足以武装数千大军的精良装备和充足粮草。
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朝廷,交给天意去定夺。
沈烈收回目光,转身回了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开始拟写那封将要送到庆阳府的作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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