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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莫怪本官不顾同僚情谊

沈烈一夹马肚,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率先杀入敌阵。

候敢紧随其后,那柄宣府斩马刀比寻常战刀宽出两指,在他手中刀光过处,一个试图举矛刺来的流寇骑兵被连人带矛劈翻,整个人从马背上横飞出去,砸在身后同伴的马头上,两匹马同时受惊嘶鸣,阵型又乱了一角。

身后百名延绥骑兵如同一柄铁锤砸进流寇仓促结成的半月阵中。

楔形阵型的冲击力全部集中在最前列那十几骑身上,马蹄踏碎了血泥,铁甲的甲片在奔袭中彼此撞击,发出密集如暴雨般的金属声响。

曹文秀看到沈烈的帅旗冲入敌阵,当即一声令下,圆阵轰然散开。

盾牌手往两侧退开,给身后的长矛手腾出冲锋通道。

一百多名已经跟流寇缠斗了半个多时辰的步卒,此刻将积攒了一整场战斗的憋屈全化作了反攻的势头,长矛如林般平推出去,从侧面狠狠扎进了流寇的半月阵。

“杀。”

曹文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手中长矛捅穿了一个流寇骑兵的腰腹,矛尖从铁甲背面透出来,带出一蓬滚烫的血。他身后那些新兵此刻也不抖了,杀红了眼之后恐惧已经跟不上动作。

高去锐在阵心厉声呼喝,试图将被打散的队形重新收拢,但他手中的流寇已经听不进命令了。

正面有沈烈的骑兵在撕咬,侧面有曹文秀的步卒在捅刺,山崖上唐启正的鸟铳还在时不时地放冷枪,唐启正看到沈烈的大旗冲入敌阵之后,当机立断留下十人继续在崖顶压制射击,自己带着另外二十名夜不收沿着山坡俯冲下来。

这二十人弃了鸟铳换上短刀和手弩,从山壁上藤蔓和碎石间蹚出一条路,冲进流寇阵型的后背,手弩近距离钉穿了好几个正在指挥的流寇头目。

三面夹击。

每一面都在同一刻动手,每一面都打在最疼的位置上。

沈烈正面捅穿阵心,曹文秀侧面撕开阵线,唐启正背后切断指挥。

流寇的半月阵在三面夹击下撑了不到一炷香便轰然碎裂。

阵型一破,士气便像决了口一样塌下去,再加上后山那柱仍在翻涌的浓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每一个流寇,他们的后路已经没了,大营已经烧了,王国祥已经完了。

老营的精锐再悍勇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恐惧,而恐惧这种东西在溃退的洪流中传染得更快。

高去锐看着自己的老营骑兵一片片倒下,看着官道上已经分不清哪一面是他的阵线、哪一面是沈烈的包围圈。

他知道大势已去。

继续在这里纠缠,只会把这支跟了他数年、他当做心头肉一般护着的老营全部葬送在这条峡谷里。

“撤。”高去锐的嗓子已经完全劈裂。

这些年他在陕西战场上遭遇过无数次官军围剿,能从尸山血海里活到今天,靠的不光是勇猛。

他高去锐在闯王帐下号称天山大将,最拿手的本事是随机应变和干净利落的撤退,知道什么时候该打,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断腕。

此刻他做决定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点上五十余名最精锐的亲兵,头也不回地朝西北方向的山路疾驰而去。

沈烈在追杀中勒住战马,目光平静地望着高去锐远去的烟尘,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这一仗的目标已经达成,剩下的五十人放跑了也无妨。

高去锐逃了,但他留下的那些老营骑兵没法逃。

这群积年老匪知道落入官军手中的下场,流寇不论降不降都是斩,虞朝边军对流寇从不留活口。既然跪也是死,站也是死,他们索性激发了最后的血性,四五个人背靠背结成最后的战圈,死战不降。

马刀砍弯了就用短矛,短矛折了就用匕首,匕首丢了就用拳头,用一切能伤人的东西。

但血性终究填不平装备上的巨大差距。

沈烈的延绥军人人都是双甲,内穿锁子甲,外罩棉甲。

流寇的刀砍在棉甲上能留下一道口子,砍到锁子甲上就只剩一串火星。而延绥军手中的三眼铳、马刀、标枪、强弩、马弓。装备上的碾压加上士气和阵型上的碾压,让这场最后的死战变成了一面倒的收割。

不到两刻钟,高去锐留下的近三百九十余名老营骑兵全部被歼。

官道上堆满了尸首和死马,血水沿着车辙沟流入泥土,将整条官道染成了暗红色。

曹文秀带着他的部下列队清点伤亡,这个一向沉默的汉子站在队伍前,看着地上那二十多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文秀。”沈烈策马走到他身旁,翻身下马,目光同样落在那两排盖着白布的遗体上。

“大人。”曹文秀的声音有些涩,“末将所部一百五十人,阵亡二十一人,受伤三十余人。伤者中重伤八人,恐难再战。”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那两排白布前,缓缓蹲下身,伸手将最外侧一角被风吹起的白布重新掖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曹文秀身后那些灰头土脸、浑身是血的士兵,那些新兵正在老兵的带领下擦拭兵器、包扎伤口、给伤员喂水。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叫苦。

“把阵亡弟兄们的名字和籍贯一一记好,遗物封存,带回延绥安葬。”沈烈转向曹文秀,语气平稳凝重,“受伤的尽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另外传令下去,这一战每人记功,阵亡将士家属抚恤加倍发放。”

曹文秀抱拳:“末将替弟兄们谢过大人。”

“不用谢。”沈烈翻身上马,“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

不多时,两路兵马几乎同时赶到。

赵破夷率着他的百名黑河堡精骑从后山方向驰来,身后跟着几十匹驮马,马背上驮得满满当当,棉衣、铁料、药材、弓弦,还有那个被五花大绑放在马背上的王国祥。

赵破夷远远看到沈烈的蓝色山文甲,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脸上一脸畅快的笑意。

“大人。”赵破夷单膝跪地,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痛快,“末将按大人的部署,从后山突袭流寇大营。留守老营五十余人全部歼灭,营寨已焚毁。”

沈烈摆摆手让他站起来:“说说缴获。”

赵破夷咧嘴一笑,指着身后那些驮马,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上好的精铁粗坯一万两千余斤,棉衣五千副,还有十几箱金疮药、止血散之类的成药,另外弓弦二十捆、箭头毛坯五百枚、鞍具三十余副,全够咱们延绥用好一阵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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