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指节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落在萧惊鸿姣好却带着一丝紧张的面容上。“萧东家，”他开口，“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这消息，你们究竟有几分成算？”

萧惊鸿与旁边的赵宗霖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宗霖微微颔首，带着商人的审慎。

萧惊鸿深吸一口气，迎着沈烈的目光：“沈将军，若非深知您的为人，惊鸿绝不敢妄。将军在延绥的威名，是刀枪火海里杀出来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合明居……私下与流寇勾连，这在山西八大晋商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绝密风声，只是无人敢戳破那层窗户纸，更无人有胆量、有能耐去碰这烫手的山芋。”

“哦？”沈烈眉峰微挑，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听起来，萧东家对合明居，倒是知之甚深？不知这合明居，与贵号安福居，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萧惊鸿心头一凛，暗道厉害。

对面的年轻将军，不仅战场凶悍，心思更是缜密如丝，一点蛛丝马迹便能抽丝剥茧。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原本清亮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将军明察秋毫。既已点破，惊鸿也无须隐瞒。合明居与我安福居，乃是积年的死对头。当年家父苦心经营数处商路，皆被合明居暗中使绊子搅黄，致使家业大损，更因此郁结于心，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随即又被精明掩盖，“这合明居，与安福居，乃是不共戴天之仇。惊鸿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与流寇的交易，做得极其隐秘，这条线，也是我耗费重金，多方打点，才勉强摸到一点门路。”

沈烈缓缓靠回椅背，指尖的叩击停了下来。

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果然如此。

这萧惊鸿，是想借他这把锋利的刀，去斩断合明居那见不得光的财路，报那杀父毁业之仇。

不过，这对他沈烈而，并非坏事。

陕北流寇，尤其是那个混天王张顺一伙，装备之精良，远超寻常流寇，绝非仅仅靠劫掠官军能凑齐。

他一直怀疑其背后有稳定的供应渠道，如今这线索，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合明居勾结流寇，贩卖违禁军械粮草，简直是自掘坟墓。

“萧东家的意思，沈某明白了。”沈烈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我们目标已是一致。”

他目光扫过萧惊鸿和赵宗霖，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寒冬将至，陕西的流寇要活命，要熬过这个冬天，就必须囤积御寒衣物，开春要作乱，更需打造兵刃。潞州，作为山西门户，物产丰饶，尤其是铁器、布帛，正是他们的必争之地。合明居这条线，必然会在近期有动作。”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紧迫：“我此番带来的，是延绥镇的精骑，擅野战突袭，却不善耗在坚城之下。随军粮草马料，只够支撑七日。七日后，无论事成与否，我部必须撤离。

”他锐利的目光直刺萧惊鸿，“所以，时间紧迫。萧东家，安福居在山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我需要你们在七日内，务必摸清合明居与流寇交易的具体路线、时间、规模。若能一击而中，人赃并获，不仅合明居难逃覆灭，其背后的靠山，潞州的孙得功、周世衡，乃至那个李家李鼎臣，我也能顺藤摸瓜，连根拔起。这对安福居，是彻底的翻身之机。”

萧惊鸿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风险，巨大。

一旦失败，安福居将面临合明居及其背后势力的疯狂报复。

但收益……更是无法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