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位深谙权钱之道的枭雄!
朱辰典同样心潮澎湃,对沈烈的敬佩已达,几乎要五体投地。
先是神乎其技的马奶烧,接着是千匹战马的大宗贸易,再是借势晋商巨擘…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定襄商号的根基和前景,已然是云泥之别。
就在沈烈于酿酒坊内运筹帷幄,为定襄商号擘画蓝图之时,城西流民营的阴暗角落里,一股截然相反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间低矮破败的土屋内,灶火映着几张扭曲的脸。
为首的两人,一个叫陈福庆,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另一个叫周平,身形瘦削,透着股阴鸷。
他们周围聚着五十来个神情各异的地痞无赖,都是不久前被沈烈预备兵选拔刷下来的货色,此刻心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呸!”陈福庆狠狠啐了一口浓痰,一脚踹翻了旁边半朽的木凳,“狗日的沈烈,装什么大善人,收拢流民?我呸!分明是找替死鬼。”
周平阴恻恻地接口,声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各位兄弟,咱们都是被挑剩下的废物,人家看不上眼。可你们想想,他沈烈凭什么养着那几千号流民?真当他是活菩萨?朝廷的赈济银子呢?我可听说,数目不小呢,怕不是都进了他沈守备的私库。”
“就是,他给的那点稀粥糙米,还不够塞牙缝的。”立刻有人愤愤不平地附和。
陈福庆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站起来,挥舞着胳膊,唾沫横飞:“兄弟们,别傻了,他沈烈就是拿咱们当牲口养着。等到明年开春,鞑子打过来,第一个被推上城墙当肉盾、填壕沟的就是咱们这些预备兵。用咱们的血,给他沈大人染红顶子,朝廷的银子?早被他贪了,咱们的命,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对,不能让他得逞。”
“妈的,跟他拼了。”
“可是…他兵强马壮…”也有人畏缩。
周平眼中闪过狡诈的光:“硬拼是找死。但咱们可以让他后院起火。陈大哥,按咱们之前商量的?”
陈福庆狰狞一笑:“没错,五十多号兄弟,分散开来,混进城外那些分散在各处军堡、屯垦点的流民营里去。把真相告诉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傻子,告诉他们,沈烈克扣赈银。告诉他们,他招兵就是为了让他们当炮灰。把火点起来,烧得越旺越好。我倒要看看,他沈烈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阴暗的计划迅速被分派下去。
这群心怀怨毒的地痞如同投入水中的毒饵,悄无声息地散入定襄城周边大大小小的流民聚集点。
很快,各种充满恶意的谣如同瘟疫般在惶恐不安的流民中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朝廷拨下来的救命粮饷,全被沈守备截留了,咱们吃的,都是他指缝里漏出来的馊水。”
“招兵?那是骗咱们去送死。等鞑子来了,咱们这些没练过几天的,就是第一批被推出去的盾牌。”
“沈烈就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他是在用咱们的命,给他自己铺升官发财的路。”
“他根本不在乎咱们死活,冬天过去,就是咱们的死期。”
恐慌像藤蔓,缠绕上每一个听到谣的流民心头。
刚刚因为被选入预备兵而燃起的一丝希望和归属感,在这些恶毒的诋毁中迅速动摇、瓦解。
猜忌、愤怒和绝望的情绪在营地里弥漫,原本的秩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这股暗流,很快就被郝翼杰和樊云松察觉了。
他们二人是流民出身,因体格健壮、头脑灵活被选拔为预备兵队正,各自统领三十余名青壮,深知流民营的脆弱。营地里突然出现的诡异气氛和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让他们立刻警觉起来。
“樊兄弟,你那里情况也不对?”郝翼杰找到樊云松,眉头紧锁。
樊云松脸色凝重:“嗯,都在传守备大人贪了赈银,招兵是让咱们当炮灰…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少兄弟都慌了。”
“放他娘的屁。”郝翼杰低吼一声,眼中喷火,“大人给咱们饭吃,给咱们衣穿,还教咱们本事。要不是大人收留,咱们就冻死饿死在路边了,这分明是有人使坏,想搅乱军心。”
“没错。”樊云松咬牙,“这谣来得又急又毒,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咱们得立刻上报。”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找到负责流民营和预备兵事务的中军把总陈雄,将营中蔓延的谣和动荡迹象,一五一十地做了禀报。
陈雄是个面容冷硬,听完汇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好哇,老子刚把这群没骨头的流民操练出点人样,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作妖了?郝翼杰,樊云松,你们俩做得很好,立刻回去,安抚好你们队里的兄弟,告诉他们,守备大人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把那些带头传谣、煽风点火的杂碎名字和样子,给我暗暗记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定襄城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这件事,必须立刻禀告守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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