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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有将军在,真是定襄之幸

秦如松走到沈烈身旁,两人并肩望着土坡下忙碌的士兵和黑压压的流民人群。

秦如松神色间满是感慨:“沈烈,这一仗是我追剿流寇以来收获最大的一次。张顺死了,他那几千人也被你打散了,陕西地面又少了一股悍匪。”

沈烈看着一车车物资被士兵们推过来清点,开口道:“秦大人,缴获的财物你我平分,那些流民我带回定襄安置。”

秦如松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老子带兵来救你,是怕你被人围死。结果到了才发现,你把董岩、曾辉、吴越全砍了,张顺也被你追死了。这仗是你打的,功劳也是你的。财物我拿三成,你拿七成,剩下的流民你带回去安置。”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把同样砍卷了刃的刀,语气里带着佩服:“你小子安置流民的本事,我可是亲眼见过的。黑河堡那批流民让你练成了精锐,这批人交给你,比交给谁都强。”

沈烈也没推辞,直接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转头看向那批流民,目光在他们破旧的衣裳和面黄肌瘦的脸上扫过,忽然压低了声音:“秦大人,说句实话。这流寇是杀不完的。”

秦如松侧头看他。

沈烈继续说下去:“百姓活不下去才造反,光靠征剿只能治标。得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结合政治手段安抚,才能断绝流寇的根基。这把刀砍得了张顺的脑袋,砍不断陕西的穷根。”

秦如松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神色间浮起无奈:“我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但我手里只有刀。朝中那些大老爷们只顾着争权夺利,哪管百姓死活。我已经连续征剿三个月,仍然没有太大功效。尤其是闯王,实力最为强大,难打得很。”

沈烈听到闯王两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正说话间,官道上扬起一片尘烟。

马场少卿潘茂林和保安县令蒋青峰联袂策马赶来。

潘茂林远远望见营地中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翻身下马后快步走到沈烈面前,拱手一躬到地:“沈守备,大恩不谢。若非将军以孤军拖住张顺四千流寇,马场早已化为焦土。下官无以为报。”

他从怀中掏出一口木匣,双手捧上:“这是马场一年的马政堪合,总共五百份。加上之前给过将军的一千份,保安马场的家底全在这里了。”

沈烈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合上盖子。

他抬起眼,看着潘茂林那张诚恳中带着几分肉疼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潘少卿,一千五百份马政堪合,这份人情沈某记下了。往后定襄需要战马,少不了还要来叨扰。”

“将军尽管开口。”潘茂林连声答应,“保安马场的大门永远为沈守备敞开。只要将军在此一日,流寇便不敢踏入半步。”

沈烈点点头,把木匣递给身后的曹文秀,又看向潘茂林:“潘少卿放心,有马就有银子。定襄守备府的账目从来清清楚楚,不会让马场吃亏。”

潘茂林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脸上的肉疼褪去几分,换成了真心实意的笑:“将军重了。往后马场的马,将军优先挑。”

这时,保安县令蒋青峰走上前来。

他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官,面容清癯,身上的官袍洗得发白。

他朝沈烈深深一揖,动作比潘茂林还郑重:“沈守备,此番流寇张顺肆虐保安县境,若非将军与秦指挥星夜血战,定襄城必遭屠戮。本县代全城父老,拜谢将军。”

他身后两名衙役抬出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是白花花的碎银和铜钱,粗估不下两千两。

蒋青峰直起腰,语声恳切:“城中年景凋敝,百姓们念着将军的恩德,自发凑了这些饷银。恳请将军收下,犒赏三军。”

沈烈低头看了一眼那口箱子。

碎银大小不一,铜钱串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蒋县令,盛情难却。这两千两银子沈某收下了。”

蒋青峰松了口气,正要再说几句感谢的话,沈烈抬手止住了他。

沈烈的语气比刚才谈战马和财物时都郑重了几分:“回去之后,这笔银子全部充入定襄军屯的安置账目。等流民安置妥当,每一笔花销都会公示在守备府门外。保安父老随时可以来查看。”

蒋青峰听罢,神色动容。

他再次深深一揖:“沈守备如此坦荡,下官代全城百姓谢过将军。有将军在,真是定襄之幸。”

“蒋县令不必多礼。”沈烈虚扶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定襄城和保安县唇齿相依,往后还要仰仗蒋县令多多配合。流民安置牵扯到田亩、户籍、赋税,少不得要麻烦县衙。”

蒋青峰立刻接话:“将军放心,只要用得着下官的地方,绝无二话。”

沈烈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秦如松翻身上马,朝沈烈抱拳:“沈烈,此战斩杀张顺、全歼流寇主力的战功,我会如实上报袁总督。你和你的黑河军,当居首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潘少卿送你的马政堪合,我也会在军报中提一笔。朝廷对太仆寺与边军协作一向看重,这份功劳对你日后大有裨益。”

沈烈抱拳回礼:“有劳秦大哥。日后若有用得上沈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秦承勋策马走到沈烈身旁,伸手在他肩甲上重重锤了一下:“兄弟,这次又并肩作战了一场。你砍张顺那一刀,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够狠,够快。”

沈烈揉了揉被锤痛的肩膀,面无表情地回敬道:“你也够拼。下次别一个人往敌阵里冲那么深。我救你一次容易,救两次可就难了。真要折在阵里,我可没法跟你爹交代。”

秦承勋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你救了我两回,我还欠你一条命。等下回我再还。”

“行了,别下回下回的。”秦如松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带着当爹的没好气,“你沈兄弟说得对,你小子冲阵的毛病再不改,老子先揍你。”

秦承勋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都好好活着呢嘛。”

秦承恩也上前与沈烈道别。几人说笑了几句,秦如松便率选锋军押着缴获物资朝保安县城方向开拔。

沈烈目送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拨转马头,朝赵破夷招了招手。

赵破夷策马近前,压低了身子:“大人,有何吩咐。”

沈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赵破夷一个人能听见:“你派人快马先回定襄城,找陆元朗把最近几日守备府所有出入记录调出来。”

赵破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沈烈继续说道,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我这趟来保安县,路线是提前定好的,沿途又有骑兵警戒。张顺凭什么能精准地堵在马场门口,还提前派了董岩来试探。”

他顿了顿:“必定有人把消息泄了出去。”

赵破夷眼中透出杀机,点头时下巴绷得死紧:“属下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不光是不走漏风声。”沈烈偏头看了他一眼,“回去之后一切照常,该清点的清点,该安置的安置。我要让那个泄密的人以为我还没察觉,然后亲手把他揪出来。”

“是。”赵破夷一抱拳,拨马便走,马蹄声急促干脆。

沈烈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身后是两千余名背着简单行囊的流民。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中把回城后要做的事一件件理顺。

清洗内奸、安置流民、扩编军屯、消化这批战马和财物,每一件事都牵扯着定襄的未来,每一件事都不能出差错。

他抖了一下缰绳,策马前行。

队伍在晨光中缓缓拉长,朝定襄城的方向迤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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