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沈烈阿骨朵 > 第238章 守护这份平淡烟火,便是手中刀枪的意义

第238章 守护这份平淡烟火,便是手中刀枪的意义

定襄城灰褐色的城墙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清晰,官道上扬起漫天的黄尘。

沈烈端坐在战马上,身后是队列严整、杀气未散的黑河军骑兵,再往后,是两千多形容枯槁、眼神却带着一丝微弱生机的流民。

队伍中间,数十辆骡马车满载着兵器、粮袋和沉甸甸的木箱,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河军的骑兵在队伍前后有序巡视,确保这支庞大而复杂的队伍秩序井然。

城门口早已聚集了一群人。

守备府掌书吏陆元朗须发微动,眼神中难掩期待;中军官把总陈雄抱着胳膊,粗犷的脸上写满好奇;定襄商号掌柜马福成的小眼睛快速扫视着队伍中的物资,心中飞快打着算盘;而沈烈的妻子姬明凰,一身素雅衣裙立于众人稍后,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和堆积的物资,第一时间落在沈烈身上,仔细确认他周身无恙,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才缓缓散去。

陆元朗率先迎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大人一路辛苦,此行去保安马场取堪合,怎么…带回了如此多的人马物资?”他的目光在流民和满载的车辆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烈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兵,语气轻松:“陆先生,计划赶不上变化。堪合是拿到了,但半路上有位老朋友太热情,非要把他的全部家当塞给我,盛情难却啊。”他拍了拍衣甲上沾染的尘土,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战场归来的沉稳。

“盛情难却?”陈雄的大嗓门立刻响起,他指着那些堆得老高的车辆,眼睛瞪得溜圆,“大人,你这老朋友是谁啊?这手笔也太阔了。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马具,还有这么多粮食兵器…”

“张顺。”沈烈吐出两个字,平淡无波。

“张顺?混天王张顺!”陈雄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那个陕北巨寇?”

“嗯,陕西地界上,叫张顺又配得上这份家当的,也就他了。”沈烈点点头,“他带着四千多号人堵在道上,非要跟我聊聊。聊得不太愉快,只好请他们永远闭嘴了。”

陈雄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那些物资,又看看沈烈,脸上的表情只剩下近乎崇拜的敬畏。“我的老天爷…大人你…”他一时竟找不出词来形容。

一百多骑对四千悍匪,全歼,还带回了这么多东西。

这哪是打仗,这是去收账啊,大人这本事,简直是…是神了。

此时,姬明凰才缓步走上前来。

她先是仔细看了沈烈一眼,确认他眉宇间只有一丝疲惫,并无伤痕,才轻轻舒了口气,声音温婉中带着妻子的关切与一丝嗔怪:“不过是去取个堪合文书,倒让你遇上了张顺的主力,你这运气,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沈烈看向她,脸上那种战场上带来的冷硬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运气确实不错。本来只想着那马政堪合,谁料张顺这么客气,连他的老本行家当也一并打包送来了。你也知道我这人,最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他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你就把他也打包带回来了。”姬明凰的目光转向那两千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怜悯,“跟着张顺,这些百姓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留在外面,不是冻饿而死,就是被新的流寇裹挟。”沈烈的目光也投向那些麻木又带着一丝期盼的面孔,语气沉稳,“带回来,开荒军屯,自己种粮,自己养活自己和家人,才算条活路。”

姬明凰微微颔首,不再多。

夫妻默契让她明白,丈夫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早已有了周详的考量。

马福成和王思任这时也凑上前来。

马福成脸上堆满了精明的笑容,对着沈烈深深一揖:“大人此行收获之丰,属下前所未见。光这些粮食布匹,就解了守备府燃眉之急,大人真乃定襄柱石。”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估算着物资的价值。

王思任紧随其后,笑容比马福成更加热切,几乎要溢出来:“大人神威盖世,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全歼混天王张顺,此等功绩,足以震动三边。”他一边说着奉承话,一边低下头,借着躬身行礼的动作,飞快地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慌和难以置信。

沈烈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王思任头顶扫过,并未停留,只是对马福成的奉承淡淡回应:“马掌柜过誉了。”

随即转向陈雄,语气清晰果断:“陈雄。”

“末将在。”陈雄下意识挺直腰板,声如洪钟。

“立刻在城外划出空地,安顿这些乡亲。”沈烈指向流民队伍,声音沉稳有力,“即刻架设粥棚,十座。生火熬粥,要稠,要热。告诉所有人,有我沈烈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们。”他的声音传入每一个流民耳中。

流民们麻木的眼神微微波动,看着黑河军士兵迅速行动起来,竖起木杆,架起大锅,干柴投入灶膛,火焰舔舐着锅底,一股久违的温暖气息开始弥漫。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悄然点燃。

很快,粥香四溢。

流民们排着长队,秩序井然地从士兵手中接过一碗碗滚烫粘稠的米粥。

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汉,双手捧着粗糙的陶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热粥,温暖了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他浑浊的老眼瞬间涌上泪水,颤抖着放下碗,朝着沈烈所在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这一跪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周围的流民,几十个,上百个,如同被风吹倒的麦秆,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哭泣声、哽咽声、沙哑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沈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谢大人救命之恩。”

“大人…我们给您磕头了。”

沈烈眉头微蹙,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到那老汉面前,俯身伸出双手,稳稳地将他扶起。

“老人家,快起来,都起来。”他环视四周,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气势,“膝盖跪不出活路。路,得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我沈烈能给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拿起锄头开荒,拿起刀枪护卫家园,靠自己的力气和本事活下去的机会。是愿意留在这里喝粥,还是跟我沈烈去开垦荒地,建设屯堡,将来有自己的田,有遮风挡雨的家,你们自己选。”

“开荒,种地。”

“有活路,有田,有家。”

“我们跟着沈大人。”

短暂的沉默后,更响亮、更坚定的呼喊声爆发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渴望。

看着流民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机之火,沈烈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七千张嘴…压力如山。

但将他们转化为开荒屯田的劳力,转化为守卫家园的兵源,这便是定襄立足壮大的根基。

军屯,必须立刻推行,分秒必争。

安顿好流民,沈烈径直返回守备府。

连日的奔袭与血战,即便是铁打的身躯也感到了深沉的疲惫。

他踏入大堂,立刻下达命令:“传令全军,休整三日。战死者遗骨移入忠烈祠,享四时香火,抚恤银每家二十两,即刻发放。此战生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

命令一出,堂下肃立的唐启正、曹文秀、杨芳等将领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虽然满身风尘疲惫,但胜利的喜悦和丰厚的赏赐足以驱散倦意。

曹文秀抱拳朗声道:“谢大人厚赏。”

唐启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人体恤。这一趟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跟张顺那帮亡命徒干仗,够劲道。”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神中充满了锐气。

沈烈看着他们,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严肃:“别光顾着高兴。三天后,流民安置、军屯划分、新兵招募操练,桩桩件件都等着你们。养精蓄锐,后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大人放心!歇足了精神,属下的刀保管更快。”曹文秀信心满满。

杨芳也接话道:“大人你也好好歇歇,你的马都跑瘦了。”

沈烈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众将行礼告退,大堂内恢复了安静。

回到内府小院,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母亲赵霜华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灶房出来,看见沈烈,目光在他染血的战袍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是平淡地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姬明凰已经摆好了碗筷。

桌上只有简单的几样:翠绿的炒青菜,油亮的咸肉片,黄澄澄的炒鸡蛋,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沈烈洗去手上的尘土,坐到桌边,看着这寻常的家常饭菜,连日征战的紧绷感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弛下来,一种踏实的暖意涌上心头。

金戈铁马,所求不过如此。

守护这份平淡烟火,便是手中刀枪的意义。

赵霜华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沈烈碗里,她的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身上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你们两个成亲也有些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这老太婆抱上孙子?”

“噗…”姬明凰正小口喝着粥,闻差点呛到,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螓首低垂,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沈烈倒是面不改色,给母亲碗里添了块咸肉,一本正经地回答:“娘,这事讲究个水到渠成,急不得。”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不过您放心,儿子儿媳一直在…积极努力。”

“努力?”赵霜华瞪了他一眼,“光嘴上说努力有什么用?”

“身体力行,从不懈怠。”沈烈神色坦然,语气笃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