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肉搏战甫一接触,装备和训练上的巨大鸿沟便暴露无遗。
黑河军骑士身披精工锻打的全身铁甲,关节灵活,防护严密,刀枪难入,他们手中的马刀更是百炼精钢打造,锋利无匹,势大力沉。
反观董岩的老营兵,虽也有铁甲,但大多是缴获的官军制式货,或是粗制滥造的劣品,甲片单薄,连接松散,大小不合身者比比皆是。
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门,质量参差。
赵破夷如同人形凶兽,所过之处,人甲俱碎,残肢断臂横飞,生生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胡同,口中还兀自大吼:“痛快,本将的刀好久没喝这么足的血了。”他的悍勇极大地鼓舞了西翼士兵的士气。
唐启正则冷静如冰,马刀挥舞如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穿透敌人甲胄的薄弱处,或是咽喉,或是面门,效率高得可怕。
他指挥的东翼士兵,阵型保持得最好,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稳步挤压着敌人的空间。
沈烈处于整个战阵的锋矢位置,他的刀法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简洁与致命。
每一刀挥出,都似乎带着千钧之力,角度刁钻,总能以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杀伤。
他身边的亲卫紧紧拱卫,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绞杀。
沈烈甚至还有余暇瞥了一眼战场全局,心中念头电转:“流寇骑军精锐,不过如此。装备太差,训练不足,徒有凶悍之气,遇强则溃。”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纵横陕甘的老营兄弟如同猪羊般被宰杀,董岩的心在滴血,恐惧涌上他的心脏。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支怪物般的军队。
沈烈本人的勇猛,麾下将领的强悍,士兵的精锐,装备的碾压…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步兵全被堵在外面,骑兵成了瓮中之鳖,被两面夹击,死伤惨重。
巨大的悔恨啃噬着他,为什么不等到张顺的大军合围。
就在他心神剧震、被亲卫死命护着试图向后突围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他。
官署之上,曹文秀的旗帜再次挥动,精准地指向了董岩的位置:“敌酋亲卫数骑,欲遁。”
沈烈眼神一凝,瞬间与不远处的赵破夷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语,赵破夷已然会意,猛地一拨马头,直扑董岩身边那几名最强悍的亲卫:“挡我者死。”
刀光如匹练般卷过,瞬间将两名试图拦截的亲卫连人带马劈翻。
董岩身边最后的屏障被赵破虏强行撕开。
沈烈亲自杀到,一柄染血的长刀,直刺董岩心窝。
董岩亡魂皆冒,本能地挥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董岩手臂发麻,胯下战马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他这才真正看清沈烈的脸,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你…!”董岩想说什么,愤怒、恐惧、不甘交织。
沈烈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刀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
董岩也算身经百战,刀法狠辣,但在沈烈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的攻势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那狂暴的刀光彻底吞噬。
噗嗤。
一声轻响。
沈烈抓住董岩格挡时一个微小的破绽,刀锋轻易地切开了董岩仓促回防的手臂,冰冷的刀锋毫不停滞,顺势抹过了他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董岩瞪大了眼睛,眼珠几乎要凸出来,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想抬手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只有咕噜噜的血沫涌出。
他纵横陕甘,杀人如麻,闯下董阎王凶名,怎么也想不到,会如此轻易地栽在这马场中,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只看到沈烈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沈烈手腕一抖,长刀上的血珠甩落。
他探身,一把抓住董岩那正从马背上栽倒的身体,用力一扯。
寒光闪过,一颗怒目圆睁、犹带惊骇的头颅已被他高高提起。
“贼首已授首。”沈烈清朗的声音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尔等流寇,祸乱地方,戕害百姓,今日自投罗网,死有余辜。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那血淋淋的头颅,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残余流寇骑兵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董爷…死了?”
“阎王爷…被砍了?”
“跑啊!”
惊恐绝望的尖叫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侥幸未死的流寇骑兵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有人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栅栏豁口亡命奔逃;更多的人眼见逃生无望,直接滚鞍下马,跪倒在地,将兵器高高抛起,嘶声哭喊:“将军饶命,饶命啊,我们愿降,愿降!”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方才还凶悍顽抗的老营精锐,此刻彻底化作了待宰的羔羊和丧胆的溃兵。
“唐启正。”沈烈将董岩的头颅扔给亲兵,沉声下令。
“末将在。”唐启正立刻策马奔来,身上铁甲染血,眼神依旧锐利。
“率你部追击溃兵,驱赶至马场边缘,降者收缴武器,集中看管。反抗者,杀无赦。”
“遵命。”唐启正领命,立刻招呼东翼骑兵,如狼似虎地追向那些溃逃的流寇。
“赵破夷。”
“在。”赵破夷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马刀,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煞气。
“审问降俘,尤其是军官头目,务必问清张顺主力位置、兵力构成、行军路线,要快。”沈烈语气带着紧迫。
赵破夷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大人放心,落到末将手里,保管他们把小时候尿炕的事都抖出来!”
他大手一挥,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黑河军士兵,走向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俘虏。
战场上的厮杀声迅速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和俘虏的求饶声。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烈驻马原地,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黑河军士兵正在迅速打扫,救治己方伤员,收缴战利品,看押俘虏。
虽然是以绝对优势碾压,但面对困兽之斗的凶悍老营,黑河军也并非全无损失,数名士兵阵亡,十余人负伤。
看着士兵们将阵亡袍泽的遗体小心抬下,沈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但随即被冰冷取代。
战争,从来残酷。
远处,唐启正已基本肃清战场,将溃兵或俘虏或驱赶。
赵破夷则带着一脸凝重匆匆回来。
“大人。”赵破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烈马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惊雷般的信息,“问出来了。张顺亲率主力步骑四千余,裹挟流民号称一万,先锋已过黑松岗,据此地…不足十里。”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