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曾辉等人看着那叠银票，眼睛都直了。

一千五百两！

这够他们挥霍多久？买多少粮食兵器？招多少亡命徒？

张顺一把夺过银票，粗糙的手指快速捻动着，感受着那纸张特有的厚实感，心中的疑虑瞬间被巨大的贪婪淹没。

他咧开大嘴，笑声震得帐篷嗡嗡作响：“哈哈哈，好，好一个周胖子，真是老子的及时雨。兄弟们正愁没银子买酒肉，补充刀枪箭矢，你这枕头就送来了！痛快！”

他用力拍了拍周明的肩膀，拍得周明一个趔趄。

狂喜过后，张顺那点仅存的狡黠冒了出来。

他眯起醉眼，盯着周明：“不过，周胖子，你也是生意人。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董老爷和卫先生花这么大价钱，总不会是心疼老子没银子花吧？说吧，想让老子干什么？杀人？还是放火？”

他语气轻松，仿佛谈论的只是踩死几只蚂蚁。

周明心中一定，知道关键来了。

他脸上堆起更深的谄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大帅英明！这事儿啊，对您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好处却大得没边儿。”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不知大帅可知道，保安县城南边，太仆寺那个分寺马场？”

张顺撇撇嘴：“知道，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听说就剩几十匹老掉牙的驽马，老子路过都懒得瞅一眼。提这破地方作甚？”

“破地方？”周明夸张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大帅！您可被那表象骗了。小的得到绝密消息，延绥镇那个最近风头最劲的定襄守备沈烈，就是那个在黑河堡、神木城杀得草原蛮子屁滚尿流的沈烈。他亲自带着三百匹刚从草原抢来的上等战马，正往那马场去呢，说是要卖给太仆寺。那可是三百匹真正的草原好马啊，膘肥体壮，做种马都绰绰有余。”

“什么？”张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周明，“三百匹草原战马？沈烈亲自押送？就在那个破马场？消息可当真？”

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三百匹好马。

足以让他的骑兵实力暴涨。

在这骑兵称雄的西北，有了这批马，他张顺的腰杆子就彻底硬了！

秦如松？到时候谁追剿谁还说不定。

但狂喜之中，一丝冰冷的忌惮也随之而生。

沈烈！

这个名字在延绥官军中就是一面染血的旗帜。

他手下那帮兵，据说凶悍得不像人。

张顺脸上的贪婪兴奋之色稍敛，眉头拧成了疙瘩：“姓沈的……这人是个硬茬子，名头响得很。他亲自押送……这肉虽肥，怕是烫嘴啊。”

周明察观色，心中暗骂一声“怂包”，脸上却立刻换上胸有成竹的笑容，凑得更近：“大帅多虑了。再硬的茬子，也架不住您人多势众啊。”

他伸出胖胖的手指比划着，“线报绝对可靠！沈烈身边就带了百来号骑兵，撑死了一百五十人！您想想，您手下老营精锐就有八百，还有新收拢的几千人马。用人堆也堆死他了。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只要拿下这批马，宰了那沈烈。大帅您想想……”

他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到时候您坐拥数百精骑，再宰了官军里最能打的守备。这陕北地界，谁还敢小觑您混天龙？您的威名必然更上一层楼。闯王知道了，也必定对您刮目相看。”

“百五十人？”张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点燃的贪欲之火焚烧殆尽。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酒碗乱跳，放声狂笑：“哈哈哈！好！好一个送到嘴边的肥肉。沈烈小儿，你的马和你的命，老子张顺收下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犹豫，厉声喝道：“来人。给周老爷上最好的酒，切最好的牛肉，好生伺候着！”

随即猛地看向帐下最沉稳也最冷酷的董岩，“董岩！点齐老营两百骑兵！再带上那八百新抓来的先锋，立刻出发，给老子去那马场探路。摸清虚实，老子亲率大队随后就到！记住，那些新抓来的泥腿子，就是用来趟路挡箭的，别给老子省着用。”

“是！”董岩抱拳领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漠然。

他转身大步出帐，行动迅捷如风。

帐内，张顺端起亲兵新倒满的酒碗，狠狠灌了一口，目光穿过晃动的帐帘缝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三百匹神骏的战马，看到了沈烈毙命刀下的场景。

他脸上浮现出残忍而亢奋的笑容。

保安县马场，即将成为他张顺威名再次响彻陕北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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