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们的头脑,若有这三百匹种马在手,保安马场立时就能起死回生。
培育良马,供给边军,政绩唾手可得。
潘茂林那停滞了十五年的仕途,更是曙光乍现。
然而,潘茂林毕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人,短暂的狂喜过后,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他强行压下激动,谨慎地问道:“沈将军慷慨,潘某感激不尽。只是……将军将此等重宝以如此低价相赠,恐怕……另有所图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这官场。
沈烈闻,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通透:“潘少卿是明白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沈某所求,倒也简单。”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潘茂林,“我只要贵分寺出具一千份马政堪合。”
“马政堪合?”潘茂林瞬间恍然。
原来是冲着这个!
这堪合是太仆寺出具的官方凭证,持有者在朝廷许可的互市中,拥有从指定草原部落购买、交易马匹的资格。
这可是马匹贸易的通关文牒!
只是近年来互市断绝,堪合早已成了废纸般的东西。
沈烈要这个做什么?他难道有办法重启互市?
看出潘茂林的惊疑,沈烈补充道:“潘少卿放心,一切按朝廷规矩办。这三百匹种马,只换一千份堪合。后续如何运作,是沈某自己的事,绝不牵连贵寺分毫。这笔交易,对贵寺而,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仿佛那重启互市之路,已然在他掌握之中。
潘茂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看场中那三百匹神骏的种马,又看看眼前这位锐气逼人、手段通天的年轻守备,再想想自己那黯淡的前程和马场裁撤的绝境……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搏了!这是天赐良机!
有了这批马,马场就能活。
我潘茂林,或许真能……更进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好。沈将军快人快语。此事……潘某应下了,一千份堪合,明日便可备齐,只望将军信守承诺。”
“君子一。”沈烈伸出手掌。
“驷马难追。”潘茂林重重一掌击上。
两人相视,眼中皆是对未来期冀的光芒。
康伯宗也喜形于色,为潘茂林高兴,也为这死气沉沉的马场重获新生而激动。
当晚,潘茂林和康伯宗倾尽所有,用微薄的俸禄置办了酒肉,在简陋的官廨内盛情款待沈烈及其部属。
酒酣耳热之际,潘茂林脸上那积郁了十五年的阴霾,终于被希望的笑容驱散。
……
与此同时,定襄城,守备府管房吏王思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闪入城中富商董其昌的府邸后门。
密室内,王思任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董老爷,消息确凿。沈烈带了曹文秀、赵破夷,拢共一百五十名精兵,押着那三百匹缴获的上好草原战马,奔保安县太仆寺马场去了,小人亲眼所见。”
董其昌拿起银锭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阴狠。
他并未说话,只是朝内室方向使了个眼色。
屏风后,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卫松亭缓缓踱出。
王思任连忙又向卫松亭躬身,将情报重复了一遍,随即躬身退出。
卫松亭听完,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算计的精光闪烁:“保安县……马场……三百匹战马……沈烈只带了百余人……”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董其昌凑近一步:“卫兄,那混江龙张顺的大股流寇,不正朝着保安县方向流窜吗?本官恰好认识一个中间人,能和张顺搭上线。若是……若是我们出笔重金,请张顺顺路去那马场走一遭……目标嘛,自然是那三百匹让人眼红的战马……至于那个碍眼的沈烈,乱军之中,刀枪无眼,被流寇误杀,岂不是合情合理?朝廷就算追查,也只会查到流寇头上,怪不到咱们半分……”
卫松亭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猛地抬眼看向董其昌,那眼神锐利。
一丝极其危险的笑意,在他唇边缓缓绽开:“这是天赐良机,一个让沈烈从延绥镇彻底消失的良机,机不可失。”
董其昌与卫松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与残忍。
密室内,阴谋的毒蔓在无声中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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