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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让这朱家粮行,成为定襄粮市真正的话事人

暮色渐沉,延绥镇街道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唯独朱家粮行门前冷清得刺眼,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紧闭大半的门板上,更添几分萧索。

门内,朱辰典佝偻着腰,将最后几本账簿小心翼翼地摞进一只半旧的樟木箱里,动作迟缓,透着股心灰意冷的疲惫。

女儿朱巧音站在一旁,指尖拂过柜台光滑的木纹,那上面不知浸染过多少斗升粮食和他们的汗水。

“爹,”朱巧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流连在积了层薄灰的米斗上,“这铺子……咱们投进去多少心血啊。真就这么关了,心里头空落落的。”

朱晨典直起身,沉沉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有千斤重。

“丫头,舍不得又能如何?没粮可进,拿什么跟那些地头蛇争?咱们的本钱早被压榨得七七八八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他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深皱。

朱巧音抿了抿唇,眼神飘向门外昏沉的天色,低声道:“黑河堡……那位沈大人不是说,秋收后我们能从他那儿进粮么?”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缥缈。

“沈大人?”朱晨典苦笑一声,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箱子盖,“甭提了。刚得的信儿,黑河堡遭了场狠仗,听说堡墙都塌了大半,死伤不少。眼下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余力管我们这点念想?”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瞬间黯淡下去的脸庞,后面那句“只怕那位赵将军也……”终是没忍心说出口。

朱巧音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赵破夷那张带着硝烟尘土的刚毅面孔浮现在眼前。

他……可还安好?

这念头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

“呦,这不是我们朱大掌柜嘛。”

一声尖利刺耳的调笑,砸破了粮行里沉重的寂静。

王家米行掌柜王怀英腆着个富态的肚子,和张家米行精瘦得如同一根竹竿似的掌柜张孝翔,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踱了过来,恰好堵在粮行门口。

两人脸上挂讥诮,眼神扫过屋内的清冷景象。

“啧啧啧,”王怀英拿腔拿调地咂着嘴,绿豆小眼滴溜溜转着,落在朱辰典收拾好的箱子上,“朱掌柜,您家铺子前些日子不还童叟无欺’、‘惠泽乡梓,生意好得不得了吗?怎么着,这就要卷铺盖走人了?看来这好名声,它不顶饭吃啊!”

他故意把好名声三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恶意。

张孝翔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是啊,朱记关门大吉,延绥镇的米市,可算清净喽。朱掌柜,您这模样……啧,落魄凤凰不如鸡哟。”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朱家父女低价售粮,坏了他们联合抬价的规矩,更得了百姓口碑,早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见朱家落魄至此,自然要尽情奚落,将积压的怨气一股脑泼出来。

朱巧音气得脸色发白,胸脯起伏,一步踏前,清亮的眸子毫不畏惧地迎上那两张丑恶的嘴脸:“王怀英,张孝翔,你们少在这儿得意忘形,互市没成,你们囤积居奇、等着发国难财的如意算盘,不一样砸得稀碎吗?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好受吗?”

“哈哈哈!”王怀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互市不成,我们顶多少赚些,可底子还在,哪像你们朱家,连老本都赔光了吧?我们有什么好亏的?倒是你和你爹,怕是要喝西北风喽。”

张孝翔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朱掌柜,朱姑娘,你们真以为……这延绥镇,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向前逼近半步,阴森森地道:“压了我们粮行这么久,抢了那么多生意,坏了多少好事……如今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朱家父女心头一凛,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朱辰典下意识将女儿护在身后,声音带着强压的怒意和一丝惊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想干什么?”

王怀英和张孝翔对视一眼,发出一阵更加嚣张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愚不可及的话。

王怀英趾高气扬,用大拇指朝身后虚虚一点:“光天化日?告诉你,定襄县令温玉初温大人,那是我们哥俩的座上宾。在这延绥地界儿,我们兄弟二人想做什么,还用得着怕什么光天化日?笑话。”

“是吗?”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皆惊,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粮行门外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立着一行人。

为首者身形挺拔如松,一身武官常服掩不住那股久经沙场的沉凝气势,正是沈烈。

他身后,陈雄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赵破夷身形依旧壮硕,更显彪悍;再后面,是曹文秀领着五名亲兵,个个甲胄铿锵,眼神冰冷,无声地散发着铁血煞气。

沈烈缓步上前,越过王、张二人带来的家丁,目光扫过朱家父女惊愕又隐含希望的脸,最后定格在王怀英和张孝翔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上。

“定襄县,有县令,自然也有守备。他管不了的王法,”沈烈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王怀英的眼睛,“自有本官来管。”

“呃?”

“沈烈?”

王怀英和张孝翔同时失声惊呼,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王怀英绿豆眼瞪得溜圆,指着沈烈,手指微微发颤:“你…你是黑河堡那个副千户沈烈?你怎么……”

话未说完,赵破夷已一步跨出,声若洪钟:“放肆,此乃定襄新任守备沈大人。尔等刁商,见了上官,还不速速行礼!”

“守…守备大人!”

“参见沈守备!”

在场之人,除了沈烈带来的亲兵,无不悚然动容,纷纷躬身行礼,连朱家父女也不例外。

王怀英和张孝翔更是如同被雷劈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副千户直接升任守备?

这姓沈的何时攀上了如此高枝?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碾压,让两人心中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他们想起之前对沈烈的轻视,肠子都悔青了。

朱家父女则是又惊又喜,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让他们一时说不出话。

朱巧音的目光越过人群,牢牢锁在赵破夷身上,看到他精神健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一股难以喻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沈烈对周遭的震惊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在王怀英和张孝翔脸上停留片刻。

这两条盘踞在延绥粮市的地头蛇,根须早已深深扎入这片土壤。

不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肃清,他在定襄建立的根基就永远受制于人,如鲠在喉。

这延绥镇的棋盘,第一步,就得拿这粮市开刀。

他视线转向朱辰典,明知故问,语气平和:“朱掌柜,这是要往何处去?”

朱辰典连忙恭敬回话,语气带着苦涩:“回大人话,小老儿…小老儿这粮行实在开不下去了,打算收拾收拾,带着小女…回老家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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