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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他们的在天之灵,我如何交代?

赵破夷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第四刀反手捅穿了他的腰肋。刀尖从肋骨缝隙间斜斜刺入,贯穿了内脏。

段匹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喷涌而出的鲜血,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尸体还未落地便被后续涌来的溃兵马蹄踏过,与这片战场上层层叠叠的数千具鲜卑尸骸混在了一起。

秦承勋策马挥刀,连斩两名拦路的亲卫。

他勒住马缰望向沈烈,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敬佩,父亲秦如松在军中提过无数次沈烈的名字,摩云岭,野狼谷,每一战都是以寡击众,每一战都打在鲜卑人的要害上,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他横刀抱拳,声音里满是热切:“沈千户!末将秦承勋,早就听父亲说你打仗不要命,练兵如虎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数百孤军扛住鲜卑偏师整整三天,还有余力出城反击,这等战绩,放眼整个大虞,恐怕也只有你沈烈能做到!”

沈烈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浮起一丝笑意:“秦兄不必过谦。你方才那一轮突击,从右翼楔入的角度选得正好,换了我来也不过如此。”他抬眼望向前方,“闲话留到战后再说,慕容仇还在跑。追,别让他活着回到草原。”

两人并骑猛追,铁蹄在月光下的荒野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雷声。

追击近十里,慕容仇的亲卫被逐一截杀,有的被沈烈一刀劈下马背,有的被秦承勋的长枪捅穿了胸口。

最后只剩下慕容仇单骑狂奔,月光将他满身血污的身影孤零零地投在黄土沟壑间。

他回头望去,身后沈烈越来越近,那张冷峻的面孔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慕容仇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怎么逃也逃不掉,怎么甩也甩不脱。

他伸手从马鞍旁摘下角弓,牙齿咬开弓弦的护套,搭箭、拉弦。

这是他在草原上射杀了无数对手的绝技,手臂的剧痛让弓弦微微发颤,但他还是咬着牙将箭头对准了沈烈。

弓弦炸响,箭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影。

沈烈眼疾手快,御赐佩刀横着一挥,刀锋精准地劈在箭杆上,将那支暗箭拦腰斩为两截。

断裂的箭杆在空中翻滚,擦着秦承勋的肩甲边缘弹飞出去,溅起一溜火星。

“秦承勋,低头!”他厉声喝道,同时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至慕容仇身侧。

两人在月光下交手数回合。

慕容仇右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崩裂,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的刀法越来越散乱,越来越无力,弯刀与御赐佩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用尽全身力气劈出最后一刀,却被沈烈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刀从下往上斜撩,弯刀脱手飞出。

慕容仇整个人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沙土上,挣扎着爬起来时脸上糊满了泥土,曾经不可一世的那张面孔此刻只剩恐惧。

他跪在地上看着沈烈翻身下马、提刀朝自己走来,拼命朝后退缩,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沈烈!沈千户!我愿归顺!我鲜卑慕容部愿世代为大虞藩属,永不再犯边关!求你饶我一命,我能替你做任何事!我可以替你招降草原各部,替你......”

沈烈低头看着这个三日前还扬要踏平黑河堡、将他的亲属全部掠回草原为奴为婢的鲜卑首领。

月光将他的面孔劈成明暗两半,声音一字一顿地砸在慕容仇的耳中:“你这样的狗,势穷时归降,势大便反叛。我若饶你,井儿关战死的将士,鹰嘴峡炸桥的周崇礼,灭虏堡引爆军火房的刘明昌,还有黑河堡这三天倒在壕沟边的上百个弟兄,他们的在天之灵,我如何交代?”

御赐佩刀横着一挥。

刀锋从慕容仇颈侧划过,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

慕容仇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尸身跪了片刻才轰然倒地,头颅滚落在一旁的沙土中,那双眼睛还圆睁着,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绝望。

数支火把从不远处一道土峁后方亮起,紧接着传来战马受惊的响鼻和几声急促的鲜卑语低喝。

沈烈握紧刀柄侧身望去,只见几骑人马正勒马立在土峁边缘,为首的正是拓跋翼卢。

拓跋翼卢原本率部北逃,在夜色中迷失了方向,听到这边传来兵器交击声和嘶吼声才循声赶来。

他来得不早不晚,恰好在火把光芒中亲眼看见沈烈一刀斩落慕容仇的头颅,看见那具无头尸身跪了片刻才轰然倒下。

他骑在马上浑身僵硬,握着马鞭的手悬在半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掠过了惊骇、敬畏、庆幸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鲜卑五姓的首领,除了他自己,全死在了这个人刀下。

方才他还在心底犹豫要不要趁乱远遁,但此刻慕容仇的脑袋就在月光下滚到他马蹄前方不远处,他再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翻身下马,留下亲卫站在土峁上,独自穿过那片横七竖八的鲜卑尸骸,走到沈烈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沈烈将带血的佩刀缓缓插回鞘中,刀锋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嘶鸣,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拓跋翼卢声音坦荡:“沈千户,此番鲜卑南侵,我拓跋部从头到尾都是被慕容仇胁迫。鹰嘴峡我派人给你送信,黑河堡外我故意拖延进攻,这些你都知道。今日我来与你立约:战后你放回我儿拓跋虔,我拓跋部暗中归顺,为你提供草原各部的情报。若你有朝一日北征草原,拓跋部便是你的内应。”

沈烈打量了这位在鲜卑五姓中隐忍多年的部落首领片刻,缓缓点头伸出手掌:“好。我助你统一鲜卑各部,你替我守住草原的南大门。此约天地为证。”

他重重点头,转身翻身上马,带着亲卫们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秦承勋方才被慕容仇那支暗箭擦着肩甲掠过,战马受惊将他甩下马背,头盔磕在碎石地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上马追上来时,只远远望见几骑人马正从沈烈身旁策马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策马赶到沈烈身旁急声问道:“沈千户!方才那几人是谁?你没事吧?”

沈烈将佩刀挂回腰间,偏头看向他,月光下语气松弛了几分:“没事。一个老朋友,来道个别。”

秦承勋没有再追问,只是翻身下马朝沈烈郑重抱拳。

月光下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沈千户!方才那一箭,若非你出手挡下,末将恐怕已经交代在这里了。我今天亲眼见到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悍将。救命之恩,秦承勋没齿难忘,日后沈千户但有差遣,末将绝不推辞!”

沈烈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甲上的尘土:“并肩作战便是同袍,谈什么救命之恩。你父亲是我的老上级,往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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