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松一马当先,他身后是三千精锐选锋军,从陕西省各卫所抽调的最能打的战兵,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分别由他的儿子秦承勋和侄子秦承恩率领。
这位老将望着前方火光冲天的鲜卑大营,望着那支正在与数倍敌军激战、阵型却依旧不乱的车营,望着偏厢车上那面在炮火中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心中翻涌的感慨几乎要溢出胸膛。
秦承勋和秦承恩各率骑兵分为左右两翼,如同两把出鞘的弯刀,从鲜卑大营的后方迅猛突入。
鲜卑人猝不及防,他们原本已将全部精锐调集到正面,排布阵型准备围歼沈烈的车营,却万万没想到身后会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
后营的留守部队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便被骑兵冲垮,帐篷被点燃,辎重被踢翻,惨叫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整座大营再度陷入混乱。
沈烈站在偏厢车上望见那条火龙,望见那面在火光中翻卷的秦字认旗,将佩刀往前一指,厉声下令:“援军到了!陈雄,车营向前推进,所有火炮朝鲜卑人的两翼轰,把他们的阵型给我打乱!赵破夷,骑兵上马,随我追击!”
车营的挡板被重新推开,辅兵们推着偏厢车朝鲜卑大营方向稳步推进,弗朗机炮和虎蹲炮的炮火更加猛烈,炮弹在鲜卑骑兵群中炸开一道道血肉沟壑。
沈烈翻身跨上战马,与赵破夷率剩余的七十余名骑兵从车阵中冲出,砸向鲜卑人的正面。
鲜卑人两面受敌,阵脚彻底大乱。
前方是沈烈的火炮和骑兵,后方是秦如松的选锋军铁骑,中间的鲜卑士兵被夹在两道铁流之间进退不得。
慕容仇捂着右臂的伤口,望着后方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和前方正在稳步推进的车营,苍老的面孔剧烈抽搐。
他捂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将他半条袍袖染得通红。
他望着后方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秦如松的选锋军铁骑正在从两翼迅猛包抄,前锋已经楔入了后营的防线。
前方,沈烈的车营炮火仍在轰鸣,偏厢车上的弗朗机炮不断喷出火光,将正面冲锋的鲜卑骑兵死死压在营门附近。
他苦心经营了整整三天的合围,此刻被前后夹击碾得粉碎。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沈烈……又是沈烈。井儿关你杀我三千儿郎,鹰嘴峡你伏击打死宇文烈,黑河堡你扛了我整整三天,如今援军到了,你竟然还敢出城反击。这个人,究竟有多少胆子?”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翻涌着不甘与疯狂交织的光芒,嘶声朝左右厉声下令:“拓跋翼卢!段匹禅!你们各率本部,分兵阻击!拓跋部挡住后面的虞军骑兵,段匹禅顶住沈烈的车营,无论如何要给我顶住一路!只要打退一路,我军还有翻盘的希望!”
段匹禅咬了咬牙,抱拳领命,率部朝秦承勋的骑兵迎了上去。
但拓跋翼卢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望着前方偏厢车上那面在炮火中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望着侧翼正在被秦承恩骑兵冲垮的营寨,望着慕容仇那张被愤怒烧得扭曲的面孔,心中掠过最后一个念头,慕容仇完了。
鲜卑五姓的六千精锐,宇文烈父子三人全部战死,段辽死在灭虏堡,乞伏谦死在阵前,段匹禅也撑不了多久。
沈烈没死,黑河堡没破,虞军主力援军已到,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拓跋部跟着慕容仇打到现在,折损了数百儿郎,已经仁至义尽。
他不能再把部落仅存的千余精锐葬送在这场已经输了战场上。
他冷冷地看了慕容仇一眼,一不发地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亲卫打了个手势。拓跋部的骑兵悄无声息地从侧翼脱离战场,马蹄踏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头也不回地朝北面狂奔而去。
慕容仇望着拓跋部远去的尘烟,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碎开了。
他张嘴想喊,却只喷出一口猩红的血雾。
拓跋翼卢跑了。
他望着远处那面在炮火中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望着那个从偏厢车上翻身上马、正率骑兵朝他这边冲来的年轻身影,忽然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六千精锐,鲜卑五姓的全部家底,被他沈烈一个人打残了。
现在沈烈正亲自朝自己冲来,那个人不会放过他的,就像他从未放过宇文晖、宇文烈、宇文沂一样。
他死死攥着马鞭,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恐惧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脊梁,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苍老面孔上终于浮起了绝望的神色。
他不想死。
他慕容仇纵横草原数十年,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小小的千户手里。
慕容仇猛地拨转马头嘶声吼道:“撤!往北撤!快!”
拓跋部一走,鲜卑军阵右翼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块承重墙的破屋,轰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秦承恩率骑兵从这道缺口长驱直入,马蹄踏碎了鲜卑后阵的营帐和篝火,弯刀在月光下翻飞,将那些还在往北狂奔的鲜卑溃兵逐一劈翻。
后营的辎重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如同白昼。
鲜卑军原本还有近四千人,拓跋翼卢带走了一千,剩下的不到三千人目睹右翼崩溃、后营起火,最后一股战意也彻底化为乌有。
有人扔下弯刀转身便逃,有人跪在地上高举双手求饶,被后面涌上来的选锋军骑兵一刀劈倒。
溃兵自相践踏,惨叫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整座鲜卑大营化为一盘散沙。
赵破夷在乱军中策马冲杀,他远远望见前方一队鲜卑骑兵仍在拼死抵抗秦承勋的骑军,为首那人的认旗尚未倒下,正是段匹禅。
段氏部落的铁盾队早在前两日被赤雷坛烧成了焦炭,此刻他身边仅剩的亲卫不过数十人,却仍在挥刀死战。
赵破夷当即拨转马头从侧翼切入,战马如离弦之箭掠过溃兵群,马蹄在血泥中踏出一串深坑。
两人在乱军之中四目相对,段匹禅嘶吼着挥刀朝赵破夷劈来,刀锋裹着风声,带着一个濒死之人的全部绝望与疯狂。
赵破夷侧身让过第一刀,弯刀与弯刀在半空中碰撞,火星四溅;第二刀劈在段匹禅的刀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第三刀赵破夷反手一撩,刀锋从段匹禅弯刀的刀身下方切入,狠狠劈开了他的刀柄护手。
段匹禅的弯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在马上晃了一下,露出了腰肋间的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