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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写下他们应得的名字

灭虏堡的爆炸冲击波尚未散尽,段辽从碎石堆后探出身来,望着那片仍在燃烧的废墟,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那一百多名段氏精锐是他从部落中亲手挑选的勇士,翻绝壁、滚崖坡,摔死了近百人才摸到镇虏堡脚下,如今全部埋在了崩塌的砖石下面。

他原本的计划是夺取灭虏堡这个制高点,在垛口上架起缴获的弗朗机炮,居高临下朝沈烈的后背开火。

到那时候,正面慕容仇的主力再趁势猛攻,腹背夹击,沈烈的防线必将崩溃。

现在灭虏堡变成了一堆还在冒烟的瓦砾,制高点没了,火炮也没了,但沈烈的后背仍然暴露着。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朝身后残存的百余名鲜卑勇士嘶声吼道:“虞军的后背就在眼前,随我杀穿他们的后阵!”

沈烈在爆炸的第一时间便判断出了段辽的意图。

灭虏堡崩塌,制高点丧失,但鲜卑突袭部队也失去了掩护。

他没有丝毫慌乱,转身朝邓应下令:“邓应,带你的人跟我走,后面这股敌军必须立刻吃掉。正面的陈雄压力太大,我们不能腹背受敌。”

“陈雄,正面交给你,赤雷坛可以不惜数量使用。”

陈雄将最后十几个赤雷坛从木箱中抱出来排在矮墙后方:“大人放心!鲜卑人想过这道壕沟,除非踩着我的尸体!”

正面战场,慕容仇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便意识到了这是段辽得手的信号。

他等了整整一天,折损了上千儿郎,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将弯刀高举过顶,朝身后的鲜卑主力嘶声吼道:“段辽已经杀进敌阵了!全军出击!今日必灭沈烈!”

正面攻势瞬间达到了开战以来的最高潮。

没有了盾车的掩护,鲜卑步兵便扛着木板和沙袋以散兵队形往前冲。

前方的人倒下,后面的人捡起木板继续往前填,护城河与第一道壕沟之间数十步的空地上铺满了尸体和断裂的兵器。

镇虏堡上的弗朗机炮不断喷出火光,炮弹在冲锋的步兵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沟壑。

刘明昌将十二个子铳轮番更换,炮手们装填、锁闩、点火、退壳,动作快得如同机械。

但当鲜卑步兵好不容易冲到壕沟边缘开始架设木板时,虎蹲炮的霰弹横扫过去,架桥的步兵被扫倒一片,木板脱手坠入沟底。

等后续步兵举着盾牌再次冲上来时,陈雄便下令弓箭手朝盾牌缝隙间抛射。

当敌军密集到盾牌无法完全遮蔽时,三眼铳便顶上去齐射。

等到敌军架好木板冲锋。

赤雷坛从矮墙后方飞出,在壕沟对岸炸开一团团炽烈的火焰。

冲锋最凶猛的乞伏部先锋被火焰吞没,浑身是火地惨叫着四处奔逃,将后排的进攻队形也冲得七零八落。

正面火器已经连续打了七八轮,虎蹲炮的炮管开始泛红,炮手们用浸透凉水的湿布裹住炮管降温,嗤嗤的白汽在夜色中升腾。

但弗朗机炮经过沈烈的改造,每门炮配备十二个子铳,子铳轮番装填轮番冷却,射速丝毫不减,炮弹仍然持续不断地砸向对岸,将壕沟边缘变成了一条死亡封锁线。

鲜卑人的尸体在壕沟对岸层层叠叠堆了起来。

乞伏谦望着自己部落的儿郎在火海中挣扎惨叫,心中既惧又痛,但慕容仇的命令不容违抗。

拓跋翼卢率部殿后,望着前方那片被炮火和烈焰反复犁过的土地,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部落昨日已折损了数百人,今夜再打下去,恐怕连最后的本钱都要赔光。

他忍不住策马上前对慕容仇低声道:“首领,正面火力太猛,伤亡太大.....”

“继续冲!谁也不许退!”慕容仇的弯刀上溅满了从前方溃退下来的溃兵的血,他亲手斩了一个往后逃的百夫长,将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高高举起,“敢退一步者,斩!今夜拿不下黑河堡,鲜卑五姓便从此除名!”

侧后方战场。

沈烈亲自率邓应所部五十人朝山丘脚下的鲜卑突袭部队迎了上去。

夜色中两军在灭虏堡废墟与第一道壕沟之间的狭长空地上骤然撞在一起。

“鸳鸯阵,结阵!”邓应厉声嘶吼。

盾牌手蹲身抵盾,盾牌底部尖端扎进泥土,长枪手将枪杆架在盾牌手的肩膀上,枪尖斜斜朝外,刀牌手紧贴长枪手身侧,填补盾牌之间的空隙。

六人一组,紧密配合。

段辽的鲜卑勇士蜂拥而上。

弯刀劈在盾牌上叮当作响,有人试图绕过盾墙从侧面突入,被刀牌手迎面一刀劈翻。

有人从正面猛撞盾牌,将盾牌手撞得后退半步,后排的长枪手便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枪。

段辽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嘶吼着挥刀亲自冲在最前面,连劈两名盾牌手,将一面盾牌从中劈裂。

他是段氏部落第一猛将,臂力惊人,寻常盾牌在他面前如同纸糊。

他终于将鸳鸯阵的正面撕开了一道缺口,身后的亲卫蜂拥而入。

“补位!”邓应亲自持枪冲上缺口,枪尖与段辽的弯刀碰撞出刺目的火星。

长枪被弯刀劈断了枪杆,邓应便拔出腰刀继续近身肉搏。

鸳鸯阵在缺口处被压缩、变形,但始终没有溃散。

刀牌手用盾牌边缘猛击鲜卑人的膝盖和小腿,长枪手在极近距离用枪尖捅刺,有人被弯刀劈断了手臂,用另一只手拔出短刀捅进对手的腰肋;有人被扑倒在地,便用头盔边缘猛砸对方的面门。

鲜卑人的尸体和虞军的尸体混在一起。

沈烈将御赐佩刀从一名鲜卑百夫长的胸口拔出,刀身上的飞鱼纹已被鲜血浸得模糊不清。

段辽终于从混战的人群中杀了出来。

他的弯刀早已砍卷了刃,便换了一柄从虞军尸体旁捡来的长刀,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的厉鬼。

他一眼便锁定了那个阵中左冲右突、刀法凌厉的年轻将领。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同时朝对方冲去。

弯刀与御赐佩刀在半空中碰撞,迸溅出一蓬刺目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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