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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末将实在是无兵可派

张家川伏在马背上,身后传来的每一声惨叫都像刀子剜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张超倒下时手里那截断刀的反光,怕看到那一百多个从辽东一路追随他到延绥的老兄弟被弯刀砍翻在黄土沟壑里。

三千精骑,京营最精锐的骑兵,延绥镇压箱底的家底,此刻正被草原骑兵一口一口地吞掉。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总兵救我”,但他只是把身体伏得更低,双腿猛夹马腹,朝西面那片尚未被合围的缺口疯狂冲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挤出来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不该追的……不该追的……”

马维山在另一侧拼死率部杀出重围。

他身后的五百骑兵已折损大半,残存的二百余人个个浑身浴血,战马口吐白沫,弯刀卷刃,箭囊已空。

他追上步军大阵时翻身下马,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林远面前,嘶声力竭地吼道:“骑兵中伏!总兵突围方向不明!草原主力马上就到,撤!快撤!”

林远和陈郇面面相觑。

两人都是文官,从未亲历过这等惨烈的战场逆转。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商议如何分配战功,此刻却眼睁睁看着三千精骑在远处沟壑间被草原骑兵的洪流吞没。

陈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张家川……丧师辱国!”

林远双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站在土丘上望着远处沟壑间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黄土,望着那些还在拼死突围却被一层层削去的骑兵残阵,心中翻涌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骑兵一旦崩溃,草原主力下一个目标就是失去了骑兵掩护的步军大阵。

“传令!全军后撤!”

草原骑兵的洪流已冲破骑兵阵线朝步军方阵涌来。

脱脱不花的金帐旗重甲骑兵冲在最前面,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鞑靼部、科尔沁部、土默部的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起的尘烟遮天蔽日。

箭雨如暴风般先于骑兵泼入步军阵中,盾牌手们蹲身抵盾,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的密集闷响如同万鼓齐擂。

京营最先支撑不住。

这些士兵在夜袭中已被吓破了胆,连日来看着川军和浙军奋勇作战才勉强维持住阵型,此刻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草原骑兵,那股压在心头的恐惧终于像决堤般爆发。

前排火铳手的手开始发抖,装填火药的动作越来越慢,有人偷偷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便像瘟疫般在阵列中蔓延开来。

有人丢下长枪转身逃命,任由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

周明澈在阵前嘶吼着挥刀驱赶溃兵,劈倒了一个往后退的士兵,拦住了第二个,却拦不住第三个、第十个。

溃兵们绕过他的刀锋从他两侧涌过,京营的阵线在草原骑兵还未冲到近前时便已自行崩解。

左翼战场上,秦崇德的白杆兵牢牢钉在阵线最前端。

盾牌手单膝跪地,盾牌底部尖端扎进泥土,肩膀死死顶住牌面。

金帐旗的重甲骑兵如同铁墙般撞上来,盾牌在猛烈的冲击下四分五裂,盾牌手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后排白杆兵没有后退半步,立即跨过受伤袍泽的身体补上缺口。

白杆枪的铁钩从盾墙缝隙中探出,狠狠钩住战马的马腿猛力一拽,重甲骑兵连人带马轰然往前栽倒。

后续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白杆兵便用长枪捅马腹、用铁钩拉骑手、用刀牌手与落马的重甲骑兵近身肉搏。

一名白杆兵被战斧劈开了肩胛,倒下前仍将白杆枪的铁钩死死钩进了敌骑的马腿。

另一名士兵被马蹄踏碎了胸骨,双手仍抱着马腿不放,至死没有松开。

这样的场景在阵线上不停上演。

金帐旗的重甲冲击太过凶猛,白杆兵每顶住一轮冲锋,阵线上便要多出数十具尸体。

一个时辰的激战,川军伤亡近千,阵线却始终不曾后退一步。

右翼战场上,戚澄的浙军同样在浴血死守。

藤牌手组成的盾墙被草原骑兵反复冲击,前排士兵倒下,后排立即补上,盾墙碎了就用人墙顶上。

浙军弩手在盾墙后方轮番射击,弩箭泼入草原骑兵的冲锋队列,将最前排的骑兵射得人仰马翻。

弗朗机炮的炮手们将炮口压低到几乎平射的角度,朝涌来的骑兵轰出最后一轮炮弹,然后拔刀与冲到炮位前的草原骑兵展开肉搏。

张治文率部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

他麾下的卫所军刚刚从最前沿的阵线上退下来,士兵们身上的甲胄还沾着与察哈尔部血战两个多时辰留下的血污和硝烟,但他们没有片刻休整便重新列阵,将仅存的二十余门弗朗机炮全部推到阵前。

炮手们半跪在炮架后,将炮口对准草原骑兵最密集的方向。

张治文拔刀高举过顶,厉声吼道:“放!”

二十余门弗朗机炮同时喷出火光和浓烟,炮弹呼啸着砸进骑兵群中,在密集的冲锋队列里犁出一道道血肉沟壑。

冲在最前面的金帐旗重甲骑兵被炮弹连人带马轰翻在地,后续骑兵被同伴的尸体绊倒了一片,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节奏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炮火硬生生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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