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策马冲入溃兵潮中，挥刀砍翻了两个往后狂奔的骑兵，厉声吼道：“不许退！给我顶回去！”

可溃兵们根本不听他的号令，绕过他的马头继续往后涌。

他望着绰克图和多尔济两员千夫长的尸体被溃兵踩在脚下，终于放弃了。

他拨转马头回到老上汗面前，铁青着脸。

老上汗不等他开口便劈头盖脸地骂道：“也先！你的瓦剌部都是花架子吗？连几千虞军步卒都顶不住，两路包抄被人打得全军覆没，你还有脸回来！”

嘴上骂得凶狠，但老上汗心底其实并不真正恼怒。

瓦剌部是鞑靼部的世仇，也先的实力被削弱，对鞑靼部来说未必是坏事。

只是眼下大敌当前，他必须从大局出发做做样子。

也先忍着怒气抱拳道：“大汗！不是末将的儿郎不能战，是这支虞军阵型太过严整，火器犀利得不像话！我部的两元千夫长绰克图和多尔济都战死了，末将能做的都做了，绝非不尽心尽力！”

脱脱不花从旁大步上前，抱拳道：“父汗！让儿臣率金帐旗突击吧！”

金帐旗是鞑靼部压箱底的精锐，约千余人，全部身着铁甲和棉甲双层重甲，是草原七部中最骁勇的战士。

老上汗沉吟不语，此时兀良哈、科尔沁和鞑靼三个部落尚未投入战场，这些都是生力军。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利弊，转头看向身旁的海岩汗。

海岩汗凑近低声道：“大汗，眼下不如用‘曼歹骨’。”

老上汗眼睛一亮。

曼歹骨是草原上最经典的战术，诈败诱敌，待敌深入后伏兵尽出。

“虞军步军虽强，但骑兵不多，且其主将求胜心切。”海岩汗继续道，“我军佯作溃退，虞军骑兵必会脱离步军阵型追击。只要能先击破虞军骑兵，便等于断其一臂。到时候再回过头来收拾那些没了骑兵掩护的步军方阵，便易如反掌。”

老上汗缓缓点头，当即下令：“兀良哈部佯作溃退引诱虞军骑兵出击，其余各部在官道两侧设伏。”

虞军阵前，三路步军已与张治文的先锋会合。

张家川望着前方草原大营中纷纷拔营后撤的迹象，立即命人放出号炮和认旗。

巨大的方阵开始重新变化，张治文所部内收为后队休整，其余三面则分别由川军、浙军和京营驻守，形成一个严整的四方大阵。

张治文从阵前退下来拜见张家川，抱拳道：“末将幸不辱命。两个多时辰的激战，毙敌约千余人。”

张家川难得露出一丝赞许，语气也比平日热络了许多：“张指挥使辛苦了，此战你是头功。”

张治文并未因夸赞而松懈，继续说道：“眼下我军距离神木城不过数里，此围已解。但有一事，大战之际将士们无暇顾及斩取敌军首级，请总兵下令战后统一核验功勋，严禁士兵私自出阵斩首，以防阵型被破坏。”

张家川点头应允，当即传令全军。

此时距开战已近三个时辰。

神木城上，马维山和秦仕琦看得热血沸腾。

从偏头关失守以来，虞军一直被草原骑兵压着打，今日终于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马维山一掌拍在垛口上：“秦县令！你组织城中青壮守城，我亲率五百骑兵杀出城去，策应张总兵！”

秦仕琦点头：“马守备多加小心。”

城门忽然大开，马维山一马当先，率五百骑兵从城门洞中呼啸而出。

这五百人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友军在城外血战了将近三个时辰，早已憋得双目通红。

留守营地的兀良哈部猝不及防。

他们的大队骑兵已被调往前方参与围攻，营中仅剩少量护卫和后勤。

马维山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弯刀翻飞，帐篷绳索被砍断，篝火被踢翻，火油罐子摔碎在粮车上燃起熊熊大火。

兀良哈部的守营士兵从帐篷中仓皇钻出，有的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马蹄踏翻在地。

兀良哈部百夫长依力克图听到喊杀声冲出帐外，迎面便撞上策马冲来的马维山。

他仓促拔出弯刀，嘶吼着朝马维山扑来。

马维山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前蹄腾空，借着马速和居高临下的优势一枪刺出。

依力克图侧身闪避，弯刀劈在马维山的枪杆上溅起一溜火星。

两马交错之际，马维山反手回枪，枪尖从依力克图后颈刺入、咽喉贯穿而出。

依力克图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落，弯刀脱手插在泥地里，刀柄犹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