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谷城外草原大帐,各部首领正围坐在篝火旁瓜分此战的缴获。
成箱的金银首饰、成捆的绸缎布匹、成袋的秋粮被堆在帐前空地上,如同一个个小山包。
被掳掠的虞朝百姓,男女老幼都有,被绳索串成长队押往草原方向。
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两种:青壮沦为苦力奴隶,年轻女子被各部首领分纳为妾,老人和孩子则被驱赶在最前面替大军运送辎重,稍有迟缓便是一鞭子。
府谷城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这座近万人口的小县城烧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慕容仇霍然起身,朝老上汗抱拳请命,声音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杀意:“大汗!府谷已破,虞军主力仍在集结未至,末将恳请率鲜卑各部即刻南下,踏平黑河堡,斩沈烈首级献于帐下!”
老上汗沉吟不语。
他深知沈烈此人虽兵不过千,却是草原七部连番受挫的根源所在。
但他更清楚,鲜卑部若孤军深入,万一再遭惨败,对全军士气将是致命打击。
孙永芳从一旁站了出来:“大汗,下臣有一计,鲜卑慕容部可为奇兵,从西面山路绕过神木城,直插黑河堡。其余六部主力则为正兵,由大汗亲自统率,正面压向神木城,吸引虞军全部注意力。鲜卑奇兵此行,一则可破黑河堡、杀沈烈以报血仇,二则可顺道摧毁虞朝的鼓岭矿,截断虞军火药和精铁的来源。神木城的火器全指望鼓岭矿供应,一旦鼓岭矿被毁,虞军的火炮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堆没弹丸的废铁。届时虞军腹背受敌,进退无路,我军南北夹击,可获全胜!”
帐中骤然安静,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各部首领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兀良哈部首领巴图鲁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博尔忽,压低声音用嘀咕了一句,大意无非是这招太狠了。
断人粮道还要断人军械,这是要把虞军往死路上逼。
博尔忽没有答话,但心里也在暗暗感慨:论刀马功夫,草原勇士谁也不怵,可论这种釜底抽薪的毒计,还得是这些读过书的汉人。
连老上汗都不由得多看了孙永芳一眼,暗自庆幸此人投在了草原这边。
“好!就依此计。”老上汗重重拍案,声音沉雄有力,“慕容首领率鲜卑本部六千人,即刻准备南下,走山路绕过神木城,务必一举攻破黑河堡、摧毁鼓岭矿。其余各部随本汗正面推进,包围神木城。另外,侦骑回报,张家川率延绥主力约两万余人正沿官道北上,距神木城已不足三十里。此獠行军缓慢、阵型松散,显然心存惧意。海岩汗,命旭烈兀率各部精锐骑兵五千,今夜就出发,夜袭张家川大营。打他个措手不及,让这些虞军还没到神木城就先折一阵!”
众将齐声应诺。
慕容仇正要转身出帐,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大汗,末将知道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站在帐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楚才。
他被这么多草原首领同时盯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指着舆图上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末将曾随邱世贤巡查过镇羌堡那一带。镇羌堡西南方向有一条山间隘口,当地猎户叫它鹰嘴峡,夹在两座断崖之间,地图上没有标注。从那里穿过去,可以绕过正面的高家堡和银州关,直接插到黑河堡北侧。”
慕容仇一把拨开众人凑到舆图前,目光顺着萧楚才的手指划过去。
那条路如果真能走通,他的骑兵就能绕开当面的虞朝大军,从沈烈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突入黑河堡腹地。
“萧千夫长,”慕容仇抬起头盯着萧楚才,目光锐利如刀,“这条路你能亲自带吗?”
萧楚才连忙抱拳,声音里带着谄媚的殷勤:“末将愿为慕容首领带路,万死不辞!”
老上汗和海岩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满意。
老上汗大手一挥,当场赏了萧楚才黄金十两,萧楚才跪地叩谢,捧着金锭退到一边,那张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笑容。
慕容仇眼中杀机迸现,血狼旗覆灭、骨律被杀、宇文晖全军覆没,今日终于到了连本带利讨还的时刻。
鲜卑六千人将南下,他要让黑河堡片瓦不留。
与此同时,神木城西南约三十里外的官道上,虞朝延绥镇主力两万余人正在缓慢北进。
步军队列绵延数里,长枪如林,旗帜翻卷,前锋已抵近神木城外围,后卫却还拖在十余里外的山道上。
骑兵在侧翼往来驰骋担任警戒,不时有旗牌官策马在队列间穿梭,传达着各营管队官的调度命令。
从高空俯瞰,这支大军如同一条缓慢蠕动前行的钢铁长蛇,行进节奏虽慢,但阵列不乱、军容严整。
张家川将麾下营兵分为三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