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刚冲到阵前的骑兵被炮弹直接命中,连人带马被撕成碎片,土袋在半空中炸开,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泼洒在铁蒺藜阵上。
第二排骑兵毫不犹豫地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宇文氏骑兵的悍勇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们嘶吼着策马冲到阵前,将土袋狠狠甩出去,然后被下一发炮弹连人带马轰翻在地。
土袋一个接一个地落在铁蒺藜上,鲜血浸透了泥土,尸骸填平了坑洼,一条用血肉和泥土铺成的通道在炮火中一点一点地向前延伸。
二十门弗朗机持续喷吐火光,每次齐射都如同一道死亡之墙横亘在铁蒺藜阵前。
井儿关前的开阔地宽度不过数百步,这个空间恰好被弗朗机的弹道完全笼罩,对于只穿了皮甲的鲜卑骑兵来说,在五十步内面对中型弗朗机的铅弹,等于赤身裸体冲向刀墙。
后方压阵的宇文晖骑在马上,死死攥着弯刀刀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脸上的肌肉在火光中剧烈抽搐。
他看着那些策马冲向铁蒺藜阵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背上栽落,心里疼得像被人拿刀一片一片地剜。
这三千轻骑是宇文氏部落看家的老底,每一个都是部族里的青壮,是花了多少年草料和血汗才养出来的战士。
可今天在井儿关前,他们被沈烈的炮火像割草一样一茬一茬地收割。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就这片刻工夫,填土队又伤亡了将近二百人。
加上第一轮损失的那七百多人,他带来的三千子弟已经去了将近三分之一。
但他不能退。
他死死咬着牙关告诉自己,这条路必须填出来。
只要铁蒺藜被填平,壕沟被填出通道,后面的下马步兵就能扛着云梯冲到关墙根下。
只要能搭上云梯,鲜卑勇士就能把沈烈从关墙上揪下来。
他拔出弯刀朝前方嘶声厉吼,声音因恨意和怒火而发颤:“继续冲!不许停!谁退一步,老子亲手剁了他!”
关墙上,弗朗机又进行了五轮齐射后,射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沈烈走到一门弗朗机旁伸手虚悬在炮管上方,热气烫得他手掌猛地缩了回来。
炮管已经微微泛红,再打下去就是炸膛的风险。
后方的装填手们满头大汗地在火光下紧张组装着子铳,备用的六组子铳早就在第一轮防御中全部打光了,现在每打一发都要现场填装火药和弹丸,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半。
趁着这个火力间隙,鲜卑填土队残存的骑兵终于完成了使命。
铁蒺藜阵上被填出了五条可供通行的土路,后续的下马步兵扛着云梯和盾牌,沿着这些用同伴尸骨铺成的通道向前推进。
前方就是井儿关前最后一道障碍,那道深三米、宽两米的壕沟。
沈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高高抬起右手,朝虎蹲炮炮位猛地往下一劈,声音穿透了关墙上的夜风,精准而冷厉:“虎蹲炮,齐射!”
五十门虎蹲炮早已装填完毕,炮口从垛口后方齐齐探出。
虎蹲炮最大的优势就是装填快、携带方便,它不需要像弗朗机那样更换子铳,打完一发直接重新填药装弹就可以打下一发。
但它不是精确火炮,是近距离范围杀伤的霰弹武器,五十步外准头大失,越近威力越大。
这就是为什么沈烈在第一轮防御中把虎蹲炮放在三十步才开火,他要把这些霰弹的杀伤力压到极致。
此刻鲜卑步兵已经进抵壕沟边,距离关墙不过二三十步,这正是虎蹲炮张开獠牙的距离。
五十门虎蹲炮同时开火。
密集的霰弹如同五十把铁扫帚从关墙上往下猛泼,弹丸覆盖了整个壕沟前沿。
冲在最前面的鲜卑步兵瞬间被弹雨吞没,盾牌被铅弹击碎,木屑横飞;铁甲被凿穿,甲片倒嵌入胸腔;没有甲胄保护的部位直接被弹丸打成肉泥。
惨叫声和骨肉碎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关墙上所有弓箭手齐齐拉弓,三十步内居高临下,几乎不需要瞄准。
箭矢如同暴雨般往下倾泻。
此次出征每名军士携带了八十支箭,通过骡马辎重车运输的储备充足。
但消耗速度远远超出预期,此刻每人手中已只剩下二三十支箭。
持续拉弓对臂力的消耗极大,弓箭手们射五到七轮就得停下来甩着酸胀的手臂重新蓄力,有人虎口裂了就用牙咬住布条再缠一圈,缠完了继续拉弓。
虎蹲炮的范围杀伤和密集的箭雨交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将鲜卑步兵死死压在壕沟前方。
他们扛着云梯和盾牌,顶着弹雨和箭雨,硬着头皮往壕沟边上冲。
土袋一个接一个地被抛入沟中,但填沟的速度远比不上填铁蒺藜阵,深三米的壕沟不是几十个土袋能填平的。
许多步兵在填沟时被关墙上的箭矢射中,连人带土袋一起栽进了壕沟,被沟底削尖的木桩刺穿,惨叫声从坑底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从铁蒺藜阵到壕沟,不过二十步。
但这二十步,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之路。
负责开路的八百名先头骑兵和步兵在弗朗机、虎蹲炮和箭雨的三重绞杀下死伤殆尽,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还在拼死往壕沟里抛土袋。
但鲜卑骑兵的人数优势,两千人填完八百人还有一千二百人,也在这一轮冲锋中开始发挥威力。
后方的下马步兵并没有傻站着等前面的填土队死光,他们从百步外就开始朝关墙射箭。
火炮击发的光芒将关墙上炮手们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反而成了鲜卑弓箭手最好的瞄准目标。
密集的箭雨越过壕沟泼上关墙,负责操炮的炮组人员在这一轮防御中伤亡了三十余人,有人在低头装填火药时被箭矢射穿了肩膀,有人在瞄准时被箭矢钉穿了喉咙,有人在搬弹药时被射中大腿,咬着牙靠在垛口后面还在往炮膛里塞子铳。
虎蹲炮又进行了五轮齐射。
鲜卑人填出的五条通道上铺满了尸骸,土袋散落在铁蒺藜间,壕沟的几个关键节点终于被填出了几条勉强可供步兵通过的土坝。
那八百名打头阵的先头骑兵和步兵几乎全军覆没,但他们用生命完成了宇文晖交给他们的任务,铁蒺藜阵地被填平了,壕沟也被填出了五条通道。
从关外到关墙根下,现在有了一条用尸骨和泥土铺成的血路。
宇文晖在后方火光中死死盯着关墙上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
他的眼眶发红,宇文氏部落的儿郎们倒在井儿关前时溅起的血雾映在他眼底。
他拔出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火光中荡开一片冷冽的光弧。
“宇文氏的勇士们,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沈烈就在关墙上,他的人头值一百匹马!冲上关墙,斩下他的首级,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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