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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各怀鬼胎的联盟

把矿工的家眷放在黑河堡,表面上给的是安家乐业的天大恩惠,实际上等于把每一个矿工的命根子都捏在了手里。

谁要是敢偷矿、敢泄密、敢叛逃,家里人就在堡墙里面住着,一步都跑不掉。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手腕厉害的人,但像沈烈这样把恩与威算得如此滴水不漏的,他头一回遇到。

偏偏这种明摆着的人质,他还拒绝不了。

住进黑河堡比他们留在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好太多了,只要是疼老婆孩子的,谁会不乐意?

杨志戬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这一回腰弯得更深了:“大人思虑周全,属下心服口服。”

沈烈转过身下令:“刘松,你带十名战兵驻守私矿。所有进出谷口的人一律登记,未经我本人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矿工不得独自出矿谷,每月轮休时由专人护送往返黑河堡。这座矿,是黑河堡的身家命脉。矿在,黑河堡就在。矿丢了,提头来见。”

刘松是黑河堡守过野狼谷的老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此刻双手接过令箭,既是兴奋又是紧张。

被委以如此重任,他知道大人在看重自己;但这座矿的分量实在太重。

他定了定神,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地答道:“请大人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完一切,沈烈带着赵破夷沿着矿谷的崖壁走向谷底深处。

赵破夷跟在沈烈身后,憋了好一阵终于开口,把心里的疑问倒了出来:“大人,这座私矿藏得这么深,咱们要保密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从堡里调军户来当矿工?军户是咱们自己人,嘴巴严,又不用担风险。”

“两个原因。”沈烈边走边说,“第一,这些矿工已经在这座矿上干了很久,矿脉走向、开采技巧、冶炼火候都刻在手上。换军户来,重新熟悉至少要两三个月,这期间的产量会断崖式下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杨山等着精铁造弗朗机。耽误两个月,你担不起。”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破夷一眼:“第二,这些矿工知道了私矿的位置。放他们走,谁敢保证到了外面不酒后乱说?杀了他们,谁替我们挖矿?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变成自己人。”

赵破夷恍然:“所以您给他们加工钱、分田地、把家眷接来,是让他们拿了好处,自己就不想走?”

“给了肉吃,还要把他们的根种在黑河堡的地里。”沈烈继续往山谷深处走,声音不带波澜,“他们的老婆孩子在我们手上不假,但我们的田地和银子也在他们手里。干得好能过上好日子,干不好全家人跟着遭殃。这不是人质,这是利益共同体。一拉一打,恩威并施,他们才会真正变成黑河堡的一部分。这才是长久之计。”

“大人真是深谋远虑!”赵破夷由衷地拜服,弯腰抱拳,语气里全是由衷的敬佩,“属下跟了大人这么久,每次觉得猜到了大人的棋路,结果发现大人早就算到了十步开外。”

沈烈摆了摆手,语气难得松弛了几分:“行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场面话了。”

两人走到矿谷最深处,赵破夷推开一扇被灌木掩盖的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间凿在崖壁内部的密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全是粗糙的岩石,地上铺着一层防潮的干草。

角落里搁着两口沉重的大木箱和一张紫檀木的小案,案上摆着一本翻开的账册和一支干涸的毛笔。

赵破夷走过去掀开木箱盖,满室生光。

白花花的银锭整整齐齐码在其中一口箱子里,粗略估算不下三千两。

旁边还有一口稍小的木箱,里面塞满了珠宝玉器,有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有镶着红宝石的鎏金发簪,有几串颗粒匀称的珊瑚手串。

沈烈拿起一枚玉佩在手中翻了个面,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曹”字。

他随手将玉佩丢回箱中,语气里带着一种冷冷的讽刺:“一个太监,在边关上刮了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还挺厚。全拉回黑河堡,充作军费。每花一块银子都给我记好账,以后用这笔钱打草原的时候,也算是替曹瑛还债了。”

他合上箱盖,拍了拍箱顶:“另外,通知邓应,上次在井儿关缴获的那两千斤精铁,全部拉回黑河堡交给杨山,让他开始铸造弗朗机炮。”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斡难河畔。

草原七部联盟的大帐中篝火噼啪作响,浓烟顺着帐篷顶端的排烟口缓缓升起,火光将帐中所有人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

鲜卑、土默、鞑靼、瓦剌、兀良哈、科尔沁、察哈尔,七部的首领或使者围坐在一张摊开的牛皮舆图旁。

联盟首领,鞑靼部太阳汗老上汗,盘膝坐在正北方的虎皮毡上。

他须发皆白,骨架魁梧如一头垂暮的雄狮,但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依然精光四射,扫过帐中众人时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力。

他的儿子脱脱不花跪坐在侧,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舆图上榆林的方向,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老上汗环视一圈,苍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年秋冬,南下榆林。大虞边防空虚,各部回去整军备战,等秋后发兵。”

“我土默部打头阵。”

海岩汗第一个站起身来,声音冷硬如刀。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黑河堡的位置,眼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恨意,“血狼旗折在野狼谷,达速折在鼓岭矿,沈烈。这个名字,我土默部必亲手将他从黑河堡里挖出来,用他的头盖骨当酒碗。”

鲜卑部慕容仇也站起身来:“我部正在日夜打造兵器,鲜卑铁骑随时可南下。”

瓦剌也先坐在角落里一不发。

瓦剌和鞑靼是世仇,他此行不过是碍于联盟的面子勉强出席,心中早有自己的算计,保存实力,看鞑靼和土默先跟虞军拼个你死我活,瓦剌再出来收拾残局。

兀良哈巴图鲁是个粗壮如熊的莽汉,一拍大腿便吼了起来,震得帐篷顶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打就打!磨磨唧唧的!你们定个日子老子带人冲第一个!”

科尔沁博尔忽和察哈尔林丹巴图尔没有表态,只是各自盯着舆图上辽东的方向,眼中藏着更深的盘算。

后金的使者已经秘密拜访过他们的部落,比起南下跟虞军硬碰硬,后金那边开出的条件更让他们心动。

海岩汗压下翻涌的怒火,将目光从舆图上收回。

孙永芳的计谋在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此刻正是用上的时候。

他冷笑一声,看向老上汗:“在正式南下之前,我建议先派使者去定襄,明面上跟大虞谈通商互市,说是互惠互利,实则让他们放松警惕。大虞的文官最喜欢谈,一谈就能谈上几个月。等他们谈完了,我们的骑兵已经到边墙脚下了。”

老上汗点头:“此计甚好。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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