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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仗责徐百川

谭诚站在营兵班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又缓缓松开。

“曹公公!”林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声音压得极沉,带着一个文官全部的分量和隐忍,“徐千户屡立边功,沈烈战功卓著。这其中定有误会。仗责一事,下官认为不妥。”

曹瑛转过头来看着林远,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那张无须的白脸在灯火下格外阴柔,声音里带着太监特有的阴冷:“林大人为兵备道,怎可替武将求情?莫非林大人与徐千户早有勾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陡然拔高,“太祖皇帝有遗训,文官不得与武将交结过密。咱家正是监督此事的。林大人,慎。”

林远攥着茶盏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是文官,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在官场上沉浮了近十年。

他深知太监势力的可怖,曹瑛背后是冯全,冯全背后是司礼监,这一条藤蔓一直通到天子耳边。

他可以抗辩,但曹瑛已经把“太祖遗训”端了出来,再往下说就是抗旨。

而抗旨的下场,是丢官、下狱,是拿整个延绥边务的崩塌换一句没用的硬话。

他缓缓坐了回去。

茶盏搁在桌上,一滴水溅出来洒在他的袖口上,他低头看着那滴水洇开的形状,没有再说话。

徐百川站了出来。

他没有看曹瑛,没有看陈郇,只是朝林远抱了一拳,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早已将荣辱置之度外的坦然:“林大人不必为末将求情。二十杖,末将受得起。”

他解开甲胄的束带,将外甲卸下叠好放在一旁,然后走到堂中,面不改色地趴了下去。

两个施刑的军士对视一眼,手上的刑杖迟疑了半拍。

徐百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打吧。别留手,曹公公看着呢。”

刑杖落下来,满堂鸦雀无声。

第一杖砸在背上,发出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闷响。

徐百川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但他咬住了牙关,没有出声。

第二杖落下来,第三杖落下来,每一杖都闷得像是敲在所有武将的心口上。

他的后背很快渗出血来,顺着肋骨的轮廓洇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谭诚站在堂下,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是京营千总,和徐百川不是一个系统,甚至就在不久前还在醉花堂差点跟他动了刀子。

但他此刻看着一个千户趴在堂下被太监用刑,脊梁骨上蹿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第七杖落下时徐百川终于闷哼了一声。

他的指甲抠进了地砖的缝隙里,背上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砖上溅成点点红斑。

但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曹瑛,越过陈郇,越过堂上所有沉默的人,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我受刑无妨,沈烈无罪。他是百年不遇的名将,你们谁敢动他,就是自毁长城。”

“继续打。”曹瑛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二十杖打完,徐百川已经站不起来了。

军士将他架到一旁,地上留了一道被拖出来的血痕。

曹瑛将一切收在眼底,心中冷笑。

他等这个场面已经等了很久。

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在榆林,在定襄,在这片边关上,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搁下茶盏,在正堂上朗声宣布:“黑河堡百户沈烈,贪墨军饷,私占屯田,罪证确凿,咱家明日亲赴黑河堡查验军册、丈量田地。今日到场的所有人,一同前往。谁都不许缺席。”

曹瑛说完,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堂下众人,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谭诚,你们也一并去。咱家要让你们亲眼看看,违反军纪的下场。”

林远站起身时朝门口的亲随递了一个极快极轻的眼神,亲随默然转身,快步出门,直奔马厩中那匹早已备好鞍的快马,飞驰出定襄城的侧门,朝着榆林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林远望着那骑远去的快马在官道上拉出一道漫长的尘烟,转身快步走到被搀扶到偏厅的徐百川面前,吩咐随从立刻取来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为他止血。

徐百川趴在木榻上,背上血肉模糊,意识却仍然清醒。

他抓住林远的袖子,声音沙哑而急切:“林大人,沈烈绝不能落在曹瑛手里。您是亲眼看见的,此人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杀人的。”

“我知道。”林远按住他的手背,语调沉而笃定,“撑住。巡抚和指挥使已经在路上了。在此之前,我会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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