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成了绞肉机。
一个黑河堡士兵被翻墙进来的马匪砍中了肩膀,铁甲挡住了大半力道,可刀刃还是嵌进了肉里。
他闷哼一声,左手抓住刀刃,右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肚子,两个人同时倒在血泊中。
身后的同伴立刻顶上,把他拖到后面,黄成带着流民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又一个士兵被门板撞翻在地,头盔滚落,还没爬起来,一把弯刀就劈了下来。
他侧头躲开,刀锋擦着耳朵砍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崩了他一脸。
他一刀捅穿对方的脚踝,那人惨叫着倒地,被他一刀结果。
赵破夷的刀砍卷了刃,身上全是血,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但他面无表情,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沈烈的铁甲上全是刀痕和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臂开始发酸,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只要他停一下,身后的防线就会崩溃。
马匪一波一波地往上涌,黑河堡军一波一波地往下砍。
矮墙前面堆起了半人高的尸体,血顺着山脊往下流,浸透了泥土,踩上去滑腻腻的。
门板碎了,木屑横飞;盾牌裂了,铁片掉落;刀砍卷了刃。
一个黑河堡士兵被三个马匪围攻,盾牌被砍碎,头盔被打飞,浑身是血,可他退后一步,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枪,捅穿了一个马匪的胸口,拔出腰刀,又砍倒了第二个,第三个马匪一刀砍在他背上,铁甲裂开,血喷出来,他踉跄了一步,跪在地上,回头一刀,捅穿了那个马匪的肚子。
三个人同时倒下,他趴在血泊里,挣扎着爬起来,又站到了矮墙后面。
沈烈眼眶一热,冲过去扶住他,声音沙哑:“退下去!包扎!”
那士兵摇了摇头,咬着牙,举起盾牌,声音虚弱却很坚定:“大人,属下还能打。”
流民青壮们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黄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拼命把石头扔出去,嗓子都喊哑了。
天边还是黑的。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冷冷地看着山脊上的厮杀。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像一年。
沈烈不知道打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只知道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负伤,只知道矮墙前面的尸体越堆越高。
邓应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一把抓住旁边的军户张铭,急切地问:“你身上有没有引火的东西?”
张铭摸了摸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包火药,是之前装填虎蹲炮剩下的。他眼睛一亮:“有!还有这个!”
邓应接过火药,又看见旁边石屋里堆着不少破棉被和干柴,脑子一转,吼道:“快!把棉被拿来!点火!”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棉被和干柴堆在矮墙后面,邓应用火折子点燃了火药,火药“轰”的一声炸开,引燃了棉被和干柴。
火舌蹿起来,照亮了半边山脊。
黄成也反应过来,带着流民把拆下来的木梁、木棍、破棉被全扔进火堆,火势越来越大,一道火墙横在山脊上。
流民们又抓起燃烧的树枝,用力朝矮墙那边的马匪甩过去。
带火的树枝落在马匪身上,衣服遇火即燃,浑身是火的马匪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火势还引燃了矮墙上散落的木屑和碎木头,越烧越旺,形成了一道真正的火墙。
后面的马匪被火墙挡住,冲不过来,只能干瞪眼。
而前面已经翻过矮墙的二十多个马匪成了孤军,被黑河堡军团团围住,后退无路,前进无门。
沈烈一刀砍翻眼前的马匪,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冰冷:“一个不留!”
二十名黑河堡军士齐声应和,刀光如雪,矮墙后面的二十多个马匪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被全部斩杀。
沈烈弯腰拎起一颗人头,扔出矮墙,赵破夷也跟着割下首级,一颗接一颗扔出去。
山下的马匪们看见连续不断的人头,人头上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浑身一抖,退意更浓。
有人扔了刀,有人转身就跑。
王家珍气急败坏,一刀砍倒一个逃兵,声嘶力竭地喊:“回来!都给我回来!”
可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刀举在半空,手臂僵住了,因为他看见对面山脊上的火墙后面,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正盯着他,目光如狼。
终于,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沈烈看见了那道光,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血腥味。
他举起长刀,声音沙哑却如惊雷:“点狼烟!我们赢了!”
黄成点燃了早已堆好的湿柴和枯草,浓烟冲天而起,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那是胜利的信号,也是求援的信号。
山下,张敬泽的脸色惨白,王家珍的手臂垂了下来,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山脊上,流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沈烈转过身,面对那二十名浑身是血、甲胄残破却依然站得笔直的黑河堡军士,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人阵亡,只有几个受了伤,包扎一下依然能战。
“你们都是好样的。”沈烈的声音充满了战意,“二十人对一百多人,打赢了。放在以前,谁敢想?现在,你们做到了。因为有你们,因为有黑河堡。”
他顿了顿,拔起插在血泊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刀锋在晨光中闪着金光,声音如同雷霆:“所有人,跟我杀下去!一个不留!”
二十名黑河堡军士齐声大吼:“杀!”
黄成带领流民们也捡起马匪掉落的武器,跟在后面,朝着山下溃逃的马匪冲去。
山脊上,喊杀声震天。
山下,张敬泽和王家珍像两只丧家犬,拨马就跑。
身后,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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