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门炮虽然没有偏,可炮弹打在矮墙前面的空地上,只溅起一片尘土。
“怎么回事?”张敬达大怒,冲过去一脚踹在邓应屁股上,“你他妈怎么装的炮?”
邓应捂着屁股,满脸无辜:“大人,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这炮太旧了,爪子松了……”
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军户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猛地点燃了堆在虎蹲炮旁边的火药桶。
火药桶里的火药是散装的,还没来得及装填,被火绳一燎,“轰”的一声爆炸。
弹丸、铁砂、碎石乱飞,马匪们一片惨叫,又有十几个人倒在血泊中。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马匪的队伍彻底乱了,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被炸断了腿,哀嚎不止。
邓应等四个军户趁乱扔下火铳,连滚带爬地朝山脊上跑去。
沈烈在山脊上早就看见了这一幕,立即命令弓手放箭掩护。
箭矢如雨,把试图追击的马匪逼退。
四个军户翻过矮墙,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邓应抬起头,看见沈烈就站在他面前,目光如刀,带着几分审视。
沈烈认出了他,之前在酒席上,就是这个人在桌上写了一个“山”字。
“是你让虎蹲炮炸膛的?”
邓应爬起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大人,属下邓应,在井儿关当兵五年,早就看不惯张敬泽的所作所为了!他吃空饷,把军户当佃户,克扣粮饷,还私通马匪。属下给赵家庄城写过检举信,可一直没人理。这次大人来了,属下就想着弃暗投明。刚才那几炮,是属下和这几个兄弟做了手脚。我们几个没有家属在关内,不怕张敬泽报复。其余的军户,多数是家属被扣在关内,才不得不听他的。”
他身后三个军户也纷纷磕头,眼眶通红。
沈烈目光温和了些,伸手把邓应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声音沉稳:“你们做得很好。本官替朝廷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你们几个先当预备队,等会儿哪里吃紧,就顶上去。有伤的先让流民帮着包扎。”
邓应使劲点头,站起来,和那三个军户一起退到矮墙后面,随时准备迎战。
山下,王家珍气得脸都绿了。
他的马匪死伤惨重,加上之前折损的,已经报销了三十多人,连山脊的矮墙都没摸到。
张敬达被炸伤了胳膊,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灰头土脸地跑回张敬泽身边。
张敬泽缩在最后面,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看见虎蹲炮炸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家珍兄……”张敬泽声音发颤。
“妈的,你真是个扫把星,干啥啥不行!”
王家珍狠狠瞪了他一眼。
“废物!都是废物!”王家珍面目扭曲,马鞭狠狠抽在身旁一棵树上,树皮炸裂,木屑纷飞,“你自己不敢露头,派个废物弟弟来!现在连炮都炸了,老子又报销了十几个兄弟!你是专程来坑老子的吗?”
他环顾四周,马匪们个个面带惧色,士气低落,有人甚至开始往后缩。
从开战到现在,连山脊都没摸到,就已经折了三十多号人!
这仗还怎么打?
王家珍发了狠,猛地拔出马刀,刀锋在火光中映出狰狞的寒光:“都给我听着!先登矮墙者,赏白银百两!斩沈烈首级者,赏五百两!老子说到做到!谁拿到沈烈的人头,老子认他做二当家!给我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马匪们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取代,嗷嗷叫着,顶着木板再次发起冲锋。
五百两银子,够他们花天酒地一辈子了!
沈烈站在矮墙后,面沉如水。
他抬手,冷冷吐出两个字:“三眼铳。”
军士们举起三眼铳,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蜂拥而来的马匪。
“放!”
砰!砰!砰!
连续两轮射击,硝烟弥漫,火光四射。
然而马匪门板上的湿棉被确实起了作用,铅弹打在上面,力道被卸去大半,噗噗作响,效果大打折扣。
只打死了十几个马匪,其余的依旧悍不畏死地冲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沈烈面无表情,仿佛早有预料。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晨曦前的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映着他坚毅的面容。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如洪钟,传遍整个矮墙,震得人心头发颤:“弟兄们!马匪以为咱们没火器就是待宰的羔羊?告诉他们,黑河堡的人,牙口硬得很!坚持就是胜利!天亮之前,谁退一步,谁就是孙子!谁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的腿!”
“杀!杀!杀!”
军士和流民们被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那些原本胆怯的流民,此刻也红了眼,攥紧了手中的石块。
“标枪!”沈烈低喝一声。
二十支标枪从矮墙后面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扎进冲上来的马匪队伍里。
十几个人被标枪钉在地上,惨叫连连。
王家珍在人群中看见了沈烈,看着他手下的兵像铁桶一样牢不可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草原上传不虚,这个沈烈,真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
可他回不了头了。
他咬了咬牙,举起弯刀,嘶声吼道:“杀!都给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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