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会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黄济从堡里迎出来,穿着一身旧短打,精神头十足。
他抱拳行礼,笑道:“恭喜沈百户高升!属下在黑河堡,可没闲着,堡内的营房又建了不少,够住几百人。”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黄济,你辛苦了。那三十辆偏厢车,野狼谷打坏了大半,剩下的还你。本官另外备了五十两银子,算作补偿。”
黄济连忙摆手:“大人说哪里话?偏厢车用在战场上,打坏了是它们的本分。大人还给属下,属下就感激不尽了,银子万万不敢收。”
沈烈没有多说,直接把银子塞进他手里。
黄济攥着银子,眼眶有些红,不再推辞。
沈烈拉着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黑河堡东北和西北方向各点了一下,各隔一里地,两个位置。
高点,靠近水源,易守难攻。
“黄济,本官准备在这两个位置,再建两个小堡。每个面积三百平米,城墙不用太高,一丈五即可,但要结实。用途有二,一是与黑河堡成犄角之势,互相支援;二是安顿流民。你有把握吗?”
黄济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大人,您要养活一千五百名流民?这难度太大了吧?粮食、农具、耕牛、住房,哪一样不是钱?哪一样不是力气?”
沈烈笑了笑:“所以本官才找你。你是黑河堡的总匠头,这些事不找你找谁?你算算,需要多少银子,本官心里有个底。”
黄济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他是做工程的,算账是一把好手。
一边写一边念叨,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按每石粮食一两一钱五分的时价,每人每月消耗口粮四斗五升,约四十到四十五斤。一千五百人,每月就是六百七十五石。从四月春耕到九月秋收,六个月,共需四千零五十石。乘上一两一钱五分,约四千七百两白银。”
他抬起头,看着沈烈,声音发干:“大人,这只是粮食。还有种子、农具、耕牛、住房、衣裳,这些还没算。”
沈烈点了点头,心里早有盘算。
皇上内帑赏的两千两银子,买了约两千石粮食。
开粥棚赈济用去了一部分,带回来的还有五百石。
黑河堡原有的存粮,约两百石。
这样算下来,粮食缺口还有三千石左右,也就是三千多两银子。
摩云岭缴获的三千两银子,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粮食的事,本官有办法。你只管建堡,材料费本官出,人工费你报个数,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质量,必须保证。”
黄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咧嘴笑了:“大人放心,属下立军令状。建不好,提头来见。”
沈烈笑了,拍了他一巴掌:“提头倒不用。建好了,本官请你喝酒。”
夜风渐起,黑河堡外的空地上,篝火一堆一堆地燃了起来。
沈烈站在高处,面前是一千五百名流民,黑压压的,可此刻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了火光。
“这里,是黑河堡。从今天起,也是你们的家。你们在这里种地、养家、过日子。祸害来了,你们拿起刀枪,跟着本官一起打。外敌退了,你们放下刀枪,安心种地。本官不把你们当牛马,不当炮灰,只当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明天开始,赵破夷带人丈量土地。沿着黑水河,上下十里,荒地全部开垦出来。每人五十亩,第一年免租。种出来的粮食,全是你们自己的。”
人群里炸开了锅。
“五十亩?第一年免租?”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我们……我们能有自己的地了?”
沈烈抬手,示意安静,声音更沉了几分:“本官说话,从不食。”
他接着分配:一千五百人中,四百五十人编入民兵,农忙种地,农闲操练。其中精锐者一百五十人,选为战兵,配甲胄兵器,专职作战。其余一千零五十人,全力耕种。男女老幼,各有分工。有手艺的,木匠、铁匠、泥瓦匠,另给补贴。家中少女、妇人,也同来同住,堡内有家属区,安全无虞。
人群里的嗡嗡声更大了,可这一次,不是怀疑,是兴奋,是希望。
赵破夷连夜带着夜不收去丈量土地。
沿着黑水河,上下一片荒原,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稍加开垦便是良田。
七万五千亩荒地,足够分。
袁时泰拨付的十头黄牛和几十副农具,杯水车薪。
沈烈又让杨山加紧打造农具,犁、耙、锄头、铁锹,日夜赶工。
流民们等不及,没有耕牛就用人力拉犁,没有农具就用木棍挖地。
黑河堡外的荒地上,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沈烈的母亲和姬明凰也没有闲着。
她们带着几个妇人,在堡外搭起粥棚,每日熬粥赈济。
姬明凰安排得井井有条,什么时候放粮,什么时候收工,谁负责劈柴,谁负责烧火,一丝不乱。
流民们端着碗,看着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忙前忙后,汗湿了衣襟,心中满是感激。
“这位是沈夫人?”
“是,沈百户的夫人。人美,心更美。”
“能遇上这样的官,这样的夫人,咱们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姬明凰听见了,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舀粥。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心里颇为温暖。
她以前是前朝的公主,颠沛流离,被人追杀,被人出卖。
可现在,她是沈烈的妻子,是黑河堡的女主人。
她终于有了一个家。
夜渐深,黑河堡外的篝火渐渐暗了下去。
沈烈和姬明凰躺在炕上,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屋里很暖。
姬明凰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声音很轻:“你今天说,能伤你的人还没出生,可我还是担心。”
沈烈握住她的手,笑了:“你要对你男人有信心。”
姬明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麾下现在有这么多人,一千五百流民,一百五十战兵,五十骑兵……回想以前我的遭遇,真像做梦一样。”
沈烈把她搂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温柔:“别想以前了。以后,有我在。”
姬明凰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慢慢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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