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他才能掌握自己的话语权。

而现在，他还只是一颗棋子。

校场边，几个卫兵冲上去，把云忠身上的铠甲扒了下来，押着他往外拖。

云忠拼命挣扎，声音尖厉。

“冤枉！是赵怀明指使我干的！我只是奉命行事！赵怀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赵铁山站在看台上，脸色铁青。

他今日丢了脸，本就一肚子火，听见云中这般叫嚷，眼神一冷。

他的家丁首领赵约会意，冲上前去，抡圆了巴掌，左右开弓，一口气扇了十几个耳光。

云忠被打得满嘴是血，牙齿掉了好几颗，脸肿得像猪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被赵家当狗使唤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被主子像扔破鞋一样扔掉。

他想骂，可嘴里全是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郇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拖下去！”

云忠被像死狗一样拖出了校场。

人群渐渐散去。

林远和袁时泰把沈烈叫进了偏厅。

袁时泰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笑道：“沈烈，今日你的表现，本官很满意。你那阵型，叫什么名字？本官在边关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步阵。”

沈烈神色自若接过茶，喝了一口，不卑不亢地把鸳鸯阵的来龙去脉详细介绍了一遍。

袁时泰看沈烈并未有诚惶诚恐之色，心中暗自赞赏，这沈烈，确实有胆色，怪不得敢在野外和血狼旗对阵！

“此阵十一人一组，长短兵器配合，攻防一体，进可攻，退可守。十一个人如同一人，百人如同一人。属下只是稍加改良，融入了我黑河堡军的实际情况。这套阵型，若能在全军推广，无论面对草原骑兵还是后金铁骑，都能大大提升步军的战斗力。”

林远听得眼睛发亮，当即拍板：“好！本官回去就在全军推广此阵。”

袁时泰点了点头，看着沈烈，目光郑重了几分：“沈烈，本官要以延绥巡抚的身份提醒你，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你年纪轻轻，已经是百户之职，正六品。日后前途不可限量，飞黄腾达，不过数年之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训练军队，经营边堡，侦查敌情。本官预判，草原七部南侵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沈烈抱拳，声音沉稳：“属下明白。”

袁时泰又道：“本官以巡抚特权，批准你统领二百军士。你麾下的总旗、小旗，可由你自己任命。不过，榆林卫连年战乱，军户逃亡甚多，士兵得由你自己去招募。”

沈烈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趁机提出：“大人，属下需要更多的火器和火药。野狼谷一战，火器几乎打光。”

袁时泰大手一挥：“具体事宜，你找林远对接。本官给你批条子，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你能训练出一支绝对的精锐。草原这一仗，本官就指望你了。”

沈烈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铿锵：“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保家卫国！”

离开校场，沈烈大步流星地走回营地，召集陈雄、白翔、赵破夷、刘明昌等人。

“传令下去，把这次赏银和缴获的装备、盔甲、兵器全部装车。去车马行，订购八十辆木车。”

陈雄愣了一下：“烈哥，咱们要那么多车干什么？”

沈烈一边收拾地图一边说：“黄济那三十辆偏厢车，野狼谷打坏了大半，得还他三十辆。剩下的五十辆，留着咱们自己用。偏厢车在野战中就是移动的堡垒，能给士兵提供掩体，能架炮，能挡箭，关键时候还能当墙使。这东西，多多益善。”

白翔咧嘴笑了：“烈哥说得对，有车在，兄弟们心里踏实。”

沈烈又吩咐：“白翔，你去杨山铁匠铺，告诉他，把炼钢炉和工具全部装箱，明天跟咱们一起运回黑河堡。分铺的事，不能再拖了。”

白翔领命，转身跑了。

沈烈又对刘明昌说：“你去集市上买些种子，麦种、豆种、菜种，多买些。回去就开春了，咱们得抓紧春耕。黑河两岸的荒地，不能荒着。”

一切安排妥当，沈烈站在营地门口，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

快一个月没回去了，姬明凰和母亲一定等急了。

陈雄凑过来，满脸期待：“烈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沈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明天一早。今晚好好歇着，明天赶路。”

众人欢呼雀跃。

第二天清晨，沈烈带着队伍出了定襄城。

马车一辆接一辆，装满了物资、兵器、火器零件、炼钢炉、种子，还有那六千两白花花的赏银。

队伍排了长长一串，车轮碾过青石路，吱呀吱呀响。

刚出城门，沈烈勒住了马。

官道两侧，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拖儿带女，背着破包袱，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有人拄着木棍，有人抱着婴儿，有人用独轮车推着全部家当。

他们从西边来，沿着官道，往东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孩子的眼睛紧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老汉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像一口枯井。

沈烈翻身下马，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老人家，你们从哪来？”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沈烈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从西边来……白水……那边闹民变了，官府剿匪，村子被烧了，没活路了……”

沈烈的眉头皱了起来。

民变已经蔓延到了这种程度？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流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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