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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要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深夜,总兵衙门后院,烛火通明。

陈郇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张家川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维山站在厅中,抱拳躬身,大气不敢喘。

陈郇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马千户,沈烈此人,狂妄自大,居功自傲。本官看他这条路,走不长了。明日校场,你必须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马维山额头冒汗,声音发干:“大人放心,末将明日一定竭尽全力,拼死一战。只是……沈烈麾下战斗力颇强,又刚在野狼谷血战大胜,风头正盛。末将担心明日若有疏漏,恐辜负大人的信任。”

陈郇的眉头拧了起来,正要开口,一个苍老而冷峻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

“维山,不必担心。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马维山猛地抬头,屏风后面走出一人。

年过花甲,身材魁梧,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是前任榆林卫指挥使、陕西省都指挥使司副使赵铁山。

他穿着一身玄色便服,腰杆笔直,步履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马维山赶紧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赵帅!多年不见,您的气色依然这么精神健硕!”

赵铁山哈哈大笑,伸手虚扶,声音洪亮:“起来。老夫虽然致仕,可这榆林卫的事,老夫还没放下。”

陈郇也站了起来,拱手笑道:“有赵大人出手,想必万无一失。敢问赵大人,准备如何布置?”

赵铁山走到桌案前,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声音沉稳有力:“老夫麾下有二十名家丁,跟随老夫南征北战数十年,个个骁勇善战。明日全部借与维山一用。此外,老夫带来了百炼钢刀、铁木重盾、三石强弓。刀是百炼精钢,斩铁如泥;盾是铁木复合,箭矢不透;弓是牛筋反曲,一箭穿甲。沈烈所部战力虽强,可老夫这些家丁,装备精良到牙齿,个人战力更是百里挑一。明日一战,必能挫其锐气。”

陈郇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丝狞笑:“还有,明日比试,本官会下令禁止使用火器。黑河堡军赖以成名的就是火器,没了那些东西,他们的战斗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此消彼长,胜券在握。沈烈此人,目中无人,胆大包天,明日定要让他当众出丑,让所有人都看看。离开了火器,他什么都不是!”

马维山也笑了,抱拳道:“有赵帅家丁压阵,末将信心倍增。沈烈那个泥腿子,以为自己打了几场胜仗就天下无敌了?明日校场,末将亲手教他怎么做人!”

赵铁山捋着胡须,冷笑一声:“年轻人,锋芒太露,不知收敛。老夫在榆林卫带兵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明日之后,他该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边军精锐。”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笑声在深夜的衙门里回荡,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狂妄。

同一时刻,黑河堡军的营地,灯火未熄。

沈烈坐在营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阵型图。

五十余名士兵围坐在帐外,鸦雀无声,等着他的命令。

野狼谷一战伤亡惨重,如今能战者不过五十余人,明日要对阵马维山精心挑选的精锐,不能有丝毫大意。

陈雄、白翔、赵破夷、刘明昌四人蹲在沈烈面前,眼睛盯着那张阵型图。

沈烈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人,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日马维山派出的,必然是赵家的精锐家丁。重甲、重盾、强弓,个人战力极强。咱们不能硬拼,得靠阵型取胜。”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一个经典的阵型,那正是大明戚继光将军所创的鸳鸯阵。

沈烈前世在军事史中无数次研究过这个阵型,深知它对付个人武勇型的敌人有多大的优势。

“这个阵型是我们一直训练的。大虞边军崇尚个人武艺,单打独斗个个是条龙,可一上战场就乱成一锅粥。戚继光将军说得好,‘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死生相倚,岂容人人各逞其能?’。鸳鸯阵,十一个人一组,长短兵器配合,盾牌、狼牙棒、长枪、腰刀、弓箭各司其职,十一个人像一个人,攻防一体,进可攻,退可守,堪称当世无双的步兵阵型。”

沈烈的手指在图纸上游走,语气沉稳有力。

“咱们黑河堡军一直练的就是这个阵型的变种。明日校场宽度有限,我决定采用两路纵队,呈扇形展开,左右互相掩护。两队之间留出空隙,便于支援。需要追击时,横向展开成横阵,盾牌手护住两翼,全体冲击。”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阵型中的每一个位置。

“具体到每一队。前排两名盾牌手。一人持长盾,铁木复合,外蒙牛皮,负责抵挡箭矢、稳定阵脚,哪怕敌人冲得再猛,这面墙不能倒。一人持中盾,配标枪和腰刀,负责近战格斗和诱敌。他既是盾牌,也是刀锋,敌人攻过来,他是第一道防线;敌人退却,他是第一个追击的箭头。”

陈雄听得眼睛发亮,使劲点头。

沈烈的手指移向第二排:“盾牌手后面是两名狼铣手。狼铣,就是长柄狼牙棒,前有铁锥,两侧带刺,全长一丈二。这东西既能推、又能钩、还能刺,专门用来迟滞和干扰敌军。敌人冲上来,狼铣手用铁锥捅马腿、钩敌人的兵器、推倒敌人的盾牌。狼铣手是咱们阵中的搅局者,不求杀敌,只求把敌人搅得不得安宁。”

白翔搓了搓手,咧嘴笑道:“烈哥,这活儿我熟。我在黑河墩的时候,就喜欢拿棍子捅人。”

沈烈没有笑,继续道:“狼铣手后面是四名长枪手。长枪一丈八,枪头是桐油浸润过的百炼钢,这是咱们的主要攻击手。狼铣手把敌人的阵型搅乱、把敌人的盾牌推开,长枪手就从缝隙里刺出致命一击。记住,枪一定要稳,要准,要狠。一枪捅出去,不求花哨,只求要命。”

他最后指向队尾:“队尾是两名弓弩手。原先是火铳手,今日用不了火器,改持弓箭。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保护侧后,支援前方。敌人从侧翼绕过来,弓弩手第一时间射箭阻截;前排顶不住了,弓弩手抛射压制,给前面争取时间。”

沈烈画完最后一个箭头,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人。

“这就是变阵后的鸳鸯阵。十二人一队,四队四十八人,加上赵破夷带两名游骑策应,正好五十人。明日两路纵队齐头并进,左右呼应,互相掩护。记住,不要贪功,不要冒进,阵型不能散。谁要是乱了阵脚,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咱们黑河堡军,从黑河墩打到拒马岭,从拒马岭打到摩云岭,又从摩云岭打到野狼谷。我们靠的不是单打独斗,是兄弟齐心。战场上,没有人是孤胆英雄。只有十一个人像一个人,五十个人像一个人,才能活下来,才能打胜仗。明天,让所有人都看看,黑河堡的兵,到底是怎么打仗的!”

陈雄猛地站起来,抱拳道:“烈哥放心!兄弟们早就练得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不会乱!”

白翔也站了起来,拍着胸脯:“烈哥,明天看我们的。马维山那老小子,指定得输得哭爹喊娘!”

赵破夷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明昌搓了搓手,眼睛里全是兴奋。

帐外的五十余名士兵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每一双眼睛里都烧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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