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支箭同时扎进他的胸口、腹部、大腿,铁甲被射穿,棉甲被撕裂,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马背上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张着,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冲锋的血狼旗骑兵像被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有人身中数箭,从马上栽下来;有人被箭射穿了咽喉,连叫都没叫出来;有人被射中了战马,马匹惨嘶着倒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老远,摔断了脖子。烟尘、硝烟、血雾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一轮齐射,血狼旗折损七十余人,受伤坠马者五十余人。
侥幸活下来的骑兵勒住马,看着满地尸体,脸色惨白,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握着弯刀的手在发抖。
沈烈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装木板!长枪手准备!虎蹲炮换子铳!”
士兵们手脚麻利地把偏厢车的木板重新装上,盾牌手顶在前面,长枪手的枪尖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
炮手们用湿布裹着滚烫的炮膛,把打过的子铳抽出来,换上最后的子铳。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血狼旗不会善罢甘休。
侧翼,格虎骑在马上,眼睛红了。
他一直在侧翼寻找突破口,可野狼谷的正面太窄,侧面更是只有十几米的空档,他的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正面战场,看着博尔术率领的骑兵冲锋,看着那些火箭从虞军阵中飞出来,看着他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
博尔术死了。
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勇士,被射成了刺猬,躺在血泊里。
格虎的脑子里嗡嗡响,眼眶变得血红。
血狼旗的每一个战士,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手足兄弟。
从建安堡一路杀到这里,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可今天,在这个狭窄的野狼谷里,在这支打着“沈”字旗的虞军面前,他们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
“收拢队伍!重新列阵!”格虎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还能上马战斗的,不到九十人。
有人身上带着箭伤,有人头盔被打掉了。
可他们的眼睛还是红的,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狼。
格虎勒马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这些残兵,一字一句道:“兄弟们,博尔术死了。血狼旗的脸,今天丢尽了。对面那支虞军,火器用完了,炮哑了,火箭也没了。他们只剩下刀和枪。我们冲进去,砍翻他们,替博尔术报仇!”
“报仇!报仇!”残存的骑兵们举起弯刀,吼声震天。
格虎举起弯刀,刀锋在硝烟中闪着寒光,猛地往前一指:“冲锋!”
八十余骑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他们越过了前面堆积的尸体,越过了被填平的壕沟,朝偏厢车阵冲去。
沈烈站在土坎上,看着那片涌来的黑色洪流,目光依旧沉静。
“虎蹲炮!放!”
四轮齐射,二十余名血狼旗骑兵从马上栽了下去。
可这一次,没有人退。
活着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火铳手!放!”又是一轮齐射,又倒下去十几个。
可血狼旗的骑兵还是冲到了车阵前面。
弯刀劈在偏厢车的木板上,火星四溅,木板被砍出一道道裂痕。
盾牌手顶上去,盾牌被撞得咚咚响,有人被撞飞出去,爬起来又顶上去。
长枪手从缝隙里捅出去,捅穿了一个骑兵的胸口,枪拔不出来,他就拔出腰刀继续砍。
沈烈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
火器用完了。
虎蹲炮的子铳打光了,一窝蜂射空了,火铳的火药也没了。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刀和枪。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士兵,大声疾呼。
“兄弟们,火器打光了。现在,该咱们用刀说话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陈雄、白翔、孙勇、刘松、丁啸、赵破夷,还有那些跟了他从黑河堡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汗,有烟熏的痕迹,可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有一丝退缩。
“黑河堡的人,从来不靠火器打仗。火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就算刀砍卷了刃,枪捅断了杆,也得把这帮畜生留在这里。为了王勇,为了死在血狼旗刀下的百姓,为了咱们身后的榆林卫。”
他举起长刀,刀锋指向天空,声音像打雷一样。
“黑河军,决一死战!”
阵中,八十名士兵齐声大吼:“杀!”
吼声在野狼谷中回荡,压过了马蹄声,压过了喊杀声,压过了风声。
残存的五十余骑血狼旗冲到了车阵前,弯刀与长刀碰撞,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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