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厢车的防线像一道被反复捶打的木门，终于裂开了口子。
三辆偏厢车的木板被弯刀劈碎，木屑飞溅，战马嘶鸣着越过车体，铁蹄踏进黑河堡军的阵中。
骑兵连人带马有三米多高，全身披甲，冲进来的时候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压迫感如山崩地裂。
几个年轻士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盾牌差点脱手。
“稳住！”沈烈的声音在阵中炸开，“陈雄，守住防线！白翔、孙勇，跟我来！”
他提着刀，带着白翔和孙勇的两支小旗，迎上了突入阵中的十余名血狼旗骑兵。
其余的黑河堡军士在他的吼声中稳住了阵脚，继续用长枪从偏厢车的缝隙里捅刺，把那些试图冲进来的骑兵捅得浑身是洞。
沈烈冲在最前面。
一个血狼旗骑兵举着弯刀朝他劈来，他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腋下，那里没有甲片保护。
刀锋刺入，血喷出来，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二个骑兵从侧面冲来，沈烈没有躲，迎上去，一刀砍在马腿上，战马前腿跪倒，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没爬起来，沈烈已经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刀锋从他咽喉划过。
第三个骑兵学聪明了，不再近身，举着弯刀策马绕圈，想找机会。
沈烈从地上捡起一把长枪，随手一挥，枪如毒蛇吐信，扎进骑兵的咽喉。
三息，三人毙命。
白翔和孙勇带着各自的鸳鸯阵小队，把剩下的骑兵分割包围。
盾牌手顶住，长枪手从侧面捅。
七名骑兵在鸳鸯阵的绞杀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孙勇一枪捅穿了一个骑兵的肚子，枪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截肠子，那骑兵惨叫着一头栽下马，被后面的盾牌手一刀砍下了头。
沈烈站在阵中，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惨烈的交战痕迹。
偏厢车的木板上插满了箭矢和刀痕，地上躺着人尸和马尸，血流成河。
从血狼旗出现在野狼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援军的影子还没有出现。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他不能慌。
他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他慌了，所有人都得死。
“各小旗报数！”他的声音从容沉稳，像在操场上练兵。
“陈雄所部，尚能战者九人！”
“白翔所部，七人！”
“孙勇所部，九人！”
“赵破夷所部，六人！”
“刘明昌所部四人！”
......
沈烈咬了咬牙。
八十人，现在能站的不到四十个。
伤亡过半，可阵型没有散，士气没有垮。
够了。
格虎在阵外看着突破进去的骑兵被围杀，又惊又怒。
这是他最后的精锐了，再拼不进去，血狼旗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他咬着牙，举起弯刀，声音嘶哑：“所有的人，跟我冲！攻破车阵，杀光他们！”
剩下的四十余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弯刀劈砍，战马冲撞，偏厢车的木板一块接一块碎裂。
又有两辆车被突破，格虎亲自带头，率先冲进了阵中。
他一眼就看见了沈烈。
那个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提着长刀的男人。
他认出了他。
就是那个在阵前撒尿羞辱他们的虞军军官。
就是这支军队的灵魂和指挥。
杀了他，这支军队就垮了。
“汉狗！”格虎怒吼一声，策马朝沈烈冲了过去。
沈烈也看见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
沈烈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迎了上去。
格虎的马快，冲到面前时弯刀劈头砍下。
沈烈侧身，让过刀锋，一刀砍在马腿上。
战马惨嘶，前腿跪倒，格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拔出弯刀。
两人面对面站在尸堆中间，相距不过五步。
格虎的弯刀在烟尘中闪着寒光。
沈烈的长刀垂在身侧，刀尖点地，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死！”
格虎扑上来，弯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又快又狠。
沈烈不退反进，长刀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在尸堆中间你来我往，刀光交织，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
格虎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着沈烈的要害去。
可沈烈的刀更快，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住，连一步都没退。
格虎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根本占不到便宜。
这个虞军将领的武艺，不在他之下。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侧面一个血狼旗骑兵弯弓搭箭，冰冷的箭簇瞄准了沈烈的后背。
孙勇在侧翼击杀了一个骑兵，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烈哥！”
他连想都没想，扔下手中的长枪，扑了上去。
箭矢破空而出，扎进孙勇的胸口，贯穿了皮甲，从后背透出来。
孙勇的身体猛地一僵，往前踉跄了两步，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沈烈猛地回头，看见孙勇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箭，嘴角溢出血。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眼睛红了。
“孙勇！”
孙勇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烈哥……好疼……”
他的眼睛闭上了。
沈烈没有说话，从地上捡起孙勇掉下的长枪，猛地一挥。
长枪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贯穿了那个放冷箭的骑兵的胸口，把他钉在马背上。
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被长枪钉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沈烈转过身，看着格虎。
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冷，而是一种暴怒的冷，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宁静。
格虎被这目光盯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野狼谷的南面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