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声音沙哑:“大人,属下所,句句属实。属下是沈烈手下的兵,从不说谎。”
宋应雄看着他那副硬气的样子,脸色更难看了。
他摆了摆手:“下去吧。再有下次,就不是十鞭了。”
沈烈走上前,扶住赵破夷,一步一步走出营房。
回到自己的营房,沈烈让军医给赵破夷上药。
赵破夷趴在铺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雄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烈哥,宋应雄这是故意的!他就是在立威,拿咱们的人开刀!”陈雄压低声音,可每个字都带着火。
沈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赵破夷旁边,看着他背上的伤口。
军医上完药,退了出去。
沈烈伸手,轻轻拍了拍赵破夷的肩膀。
“疼吗?”
赵破夷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疼。比在草原被箭射中轻多了。”
沈烈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意冷得像冰碴子:“宋应雄这笔账,我记下了。”
当天夜里,宋应雄写了一封信,命快马送往赵怀明的大营。
信的内容很简单:据银州关夜不收侦察,血狼旗斥候出现在南边的野狼谷附近,血狼旗的斥候不会离主力太远,命令赵怀明立即从高家堡向南搜索,务必全歼这股草原精锐。
信送出去后,宋应雄吹灭了蜡烛,安心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张治文的营房里,灯火还亮着。
张治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封写好的信。
信是写给榆林卫指挥使秦如松的,详细汇报了今日之事。
沈烈派夜不收侦察野狼谷,发现血狼旗斥候踪迹,却被宋应雄质疑冒功,杖责赵破夷,打压士气。信的最后,张治文写道:“血狼旗主力确有南下迹象,宋应雄固执己见,恐误军机。恳请大人转禀延绥巡抚张明泰大人,早作定夺。”
他把信装好,交给亲兵:“连夜送出,不得有误。”
亲兵接过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治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许云横和徐百川坐在旁边,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大人,宋应雄欺人太甚。”许云横闷声道,“赵破夷是沈烈手下最得力的夜不收,他这么打,就是在打沈烈的脸,也是在打您的脸。”
徐百川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大人,咱们就这么忍着?”
张治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沉稳:“忍。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本官已经给秦指挥使去了信,只要秦大人把情况禀报给延绥巡抚,宋应雄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一手遮天。”
他顿了顿,看着许云横和徐百川,声音郑重了几分:“你们回去告诉手下的人,都消停点。仗还没打完,现在不是争一时长短的时候。”
许云横和徐百川对视一眼,抱拳告退。
第二日,高家堡。
赵怀明接到宋应雄的信时,正在帐中喝茶。
他展开信,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血狼旗斥候出现在野狼谷?南边?”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野狼谷的位置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一直在北边搜索,以为血狼旗的主力在高家堡以北,可现在宋应雄告诉他,血狼旗的斥候已经摸到了南边的野狼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血狼旗随时可能南下,绕过银州关,直插榆林腹地。
而他赵怀明,带着一千五百人在北边瞎转悠,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来人!传令夜不收,全部派出去,往南搜索!扩大范围,不许偷懒!”
亲兵领命跑了出去。
可赵怀明心里清楚,他手下的夜不收已经被血狼旗打怕了。
上次三十人被全歼,剩下的那些,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虚。
他派出去的几队夜不收,没有一队敢离主力太远,都是在附近转一圈就回来,汇报说“没有发现敌情”。
赵怀明坐在帐中,心神不宁。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又说不上来。
午后,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赵怀明冲出营帐,抬头望去。
东南方向,大约二十里外,一道浓烟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刺目。
烽火。
“报!”一个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大人!东南二十里,刘家村和附近的一个火路墩,遭到血狼旗袭击!烽火已经点燃,请求紧急支援!”
赵怀明的眼睛亮了。
他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
“传令!全军集合!往东南方向,全速前进!”
他翻身上马,拔出长剑,剑锋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身后,一千五百人的队伍乱哄哄地动了起来,有人还在吃饭,有人还在睡觉,被军官踹着赶着,稀稀拉拉地往东南方向涌去。
赵怀明一夹马腹,战马疾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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