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横这才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顶住!都给我顶住!不许跑!跑者斩!”
没有人听他的。
该跑的还在跑,该叫的还在叫,该死的一个都没活下来。
土匪从两边的密林里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百来人。
为首一个大汉,满脸横肉,提着把砍刀,正是李进忠。
他哈哈大笑,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山林里回荡:“虞朝的官军就是一群猪!兄弟们,杀!一个不留!”
土匪们嗷嗷叫着,像饿狼扑进了羊群。
刀光闪过,一颗人头飞起来,血喷了旁边的人一脸。
长枪捅进一个士兵的肚子,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截肠子。
一个土匪抡着大斧,一斧劈开一个士兵的脑袋,白的红的溅了一地。
官军的尸体越来越多,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沟里、草丛中。
有人还在呻吟,有人一动不动,有人抱着断腿哭喊。
血淌成了河,浸透了枯叶,渗进了泥土。
许云横的家丁倒是没跑。六个家丁围成一圈,把他护在中间,刀枪对外,勉强稳住了一个小阵型。
可也仅此而已。
许云横骑在马上,看着满地尸体,看着土匪在人群中肆意砍杀,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烈……沈烈呢?”他忽然想起来,声音发颤。
家丁指着前方:“大人,沈烈的人还在前面!他们没跑!”
许云横猛地抬头,往前面看去。
沈烈的队伍,还在原地。
八十个人,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火铳手在两翼,弓弩手在中间。
阵型紧密,纹丝不动,像一块礁石立在潮水之中。
土匪从两边杀出来,冲到他们面前,像浪花撞在礁石上,碎了一地。
刘松端着长枪,死死蹬在地上,枪尖从盾牌的缝隙里捅出去,一枪扎穿了一个土匪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
他咬着牙,脸上的褶子都拧在了一起,嘴里念叨着:“老子瘸了一条腿,照样捅死你!让你笑老子!”
丁啸举着盾牌,虎口已经震裂了,血糊了一手,可盾牌还举着,死死护住身后的刘松。
一个土匪挥刀砍来,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溅,丁啸退了一步,又顶上去,眼眶红红的,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烈哥说了,盾牌手是兄弟们的墙,墙不能倒。
“火铳手!放!”沈烈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砰!砰!砰!”
火铳齐射,火光炸开,硝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胸口开花,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人。
土匪的冲势一滞。
“盾牌手!顶住!”盾牌手们咬着牙往前顶,盾牌撞在土匪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土匪被撞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长枪手!捅!”刘松一枪捅出去,又一个土匪倒下了。
旁边的丁啸举着盾牌,死死护住他的侧面,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一步不退。
黑河堡的队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运转不停。
盾牌手挡住,长枪手捅,火铳手打,弓弩手射。
十个人像一个人,八十个人像八十个齿轮,咬合在一起,环环相扣。
土匪冲上来一批,倒下一批,再冲上来一批,又倒下一批。
可土匪太多了。
两百多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铳手的火药快用完了,弓弩手的箭矢也射了大半,盾牌手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长枪手的枪尖都卷了刃。
一个盾牌手倒下了,胸口插着一支箭。旁边的人立刻顶上,捡起他的盾牌,补上缺口。
又一个长枪手被砍伤了胳膊,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可他没有退,换了一只手,继续捅。
沈烈站在阵中,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土匪的。
“烈哥!土匪太多了!”陈雄冲过来,脸上全是血,喘着粗气。
沈烈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后边,许云横的队伍已经彻底散了,跑的跑,死的死,降的降。
几百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土匪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喊杀声震天动地。
沈烈握紧了刀,目光扫过自己的队伍。
八十个人,伤了十几个,可阵型还在,人还在,没有人跑,没有人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
“顶住。”
没有多余的话。
八十个人,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知道,退了就是死。
不退,还有活路。
李进忠站在高处,看着山下那支岿然不动的队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他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那是什么人?”
吴半仙凑过来,脸色也很难看:“大当家的,那个就是沈烈。拒马岭杀骨律的那个。”
李进忠咬了咬牙,一刀砍在旁边的树干上,刀嵌进木头里,嗡嗡直颤。
“给我围死他们!一个都不许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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