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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许云横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铁甲铮亮,长枪如林。

他手搭凉棚望了望前方那片密林,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摩云岭的山势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土坡,李进忠不过是个逃兵头子,两百来个土匪,乌合之众,也配让他许家嫡子动真格?

他扭头对身边的家丁说,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拒马岭那一仗,本官没去。要是本官去了,骨律的人头轮得到他沈烈?”

家丁们赶紧附和,有人笑出了声:“就是,大人您可是许家嫡子,祖传的枪法,哪是他一个泥腿子能比的?”

“听说那个沈烈以前就是个边卒,大字不识几个,运气好砍了几颗脑袋罢了。”

旁边的几个百户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队伍里传开。

“你们看他那个阵型,盾牌手、长枪手、火铳手挤在一起,像个缩头乌龟。这是打仗还是摆摊?”

“人家这叫谨慎。人家怕土匪嘛,哈哈哈哈——”

“听说他手下还有个瘸子,叫刘什么来着?刘松?一个瘸子也能当兵?沈烈这是收破烂的吧?”

“还有个半大小子,叫什么丁啸,毛都没长齐,举得动盾牌吗?”

笑声越来越大,传到前面黑河堡的队伍里。

陈雄的拳头攥得咯吱响,白翔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刘松端着长枪,瘸着的那条腿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丁啸举着盾牌,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可脚步没乱,一步跟着一步,死死跟在沈烈身后。

他今年才十五,可在原来的墩堡里被人叫了三年“小叫花子”,到了黑河堡,烈哥叫他“丁啸”,叫他“兄弟”。

他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给烈哥丢人。

沈烈骑在马上,脸上没有表情,像没听见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火铳手在两翼,弓弩手在中间,八十个人保持着紧密的鸳鸯阵,像一只蜷缩的刺猬,浑身是刺。

赵破夷催马靠过来,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可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许云横的队伍散得像一锅粥。真要是有埋伏,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沈烈点了点头,声音平淡:“他死不死是他的事。我们的人,不能死。”

赵破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拨马回到了夜不收的位置。

大军进入摩云岭前的密林和丘陵结合地带。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

树高林深,遮天蔽日,光线暗下来,像走进了黄昏。

地上的枯叶厚厚的,马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沈烈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种安静,他在拒马岭见过。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抬手示意队伍减速,盾牌手往前顶了半尺,长枪手的枪尖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

八十个人的阵型收缩得更紧了,像一个握紧的拳头。

后面的队伍就不一样了。

许云横的队伍拉成了一字长蛇阵,前头已经进了密林,后头还在丘陵上没下来。

士兵们松松垮垮,有人把枪扛在肩上,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腰间,有人边走边啃干粮。

几个百户骑在马上,说说笑笑。

许云横看着前方沈烈的阵型,嗤笑一声,用马鞭指着前面,对左右说:“你们看,沈烈那个阵型,像个刺猬一样缩着。土匪还没出来,他就吓成这样。拒马岭的军功,八成是捡来的。黑河堡的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个家丁笑着接话:“大人,听说沈烈还给那些军户分地,说什么每人五十亩,第一年免租。他一个副百户,哪来的地?分明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许云横冷哼一声:“本官早晚要查查他。这种人,留在军中就是祸害。”

家丁们又笑了,笑声在密林里回荡,惊起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远了。

笑声还没落,前面的地面上忽然弹起几道绳索。

“砰!砰!砰!”

绊马索从枯叶底下弹起来,绷得笔直,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连人带马被绊倒,马腿折断,惨嘶声响彻山林。

骑兵从马背上甩出去,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地面忽然塌了一块。

陷坑。

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签,又尖又密,像一排排竖起的刀子。

掉进去的人被竹签扎穿,惨叫声撕心裂肺,血从坑底涌上来,染红了竹签。

“有埋伏!”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两边的密林里忽然飞出无数箭矢。

“嗖嗖嗖——”

箭如雨下,遮天蔽日。

官军的队伍像被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有人胸口中箭,惨叫着倒下;有人被射穿大腿,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有人举着盾牌想挡,箭矢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去,扎在脸上,捂着脸满地打滚。

“跑啊!”

“土匪来了!”

“救命!”

官军彻底乱了。

有人扔了兵器就跑,有人被踩在马蹄下,连叫都叫不出来。

几百人的队伍四处乱窜,互相践踏。

一个百户被箭射中了肩膀,从马上摔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自己人踩了过去,惨叫两声便没了声息。

另一个百户骑着马往后跑,撞翻了身后的一排士兵,马腿被人拽住,连人带马摔倒在地,被乱刀砍死,砍他的不是土匪,是慌不择路的自己人。

许云横的脸白了。

他骑在马上,看着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土匪,腿在抖,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祖传的枪法、许家的威风,在这一刻全忘了。

“大……大人,快跑!”家丁拽着他的马缰绳,往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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