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听见“沈烈”两个字的时候,腿就开始发软。
拒马岭之战,斩首六百余级,全歼鲜卑铁甲旗,阵斩千夫长骨律。
这些事传遍了整个榆林卫,沈烈的名字,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这……这位是沈烈沈总旗?”掌柜的声音发飘。
马腾一拍桌子,震得架子上的绸缎都晃了:“这就是拒马岭的头功!阵斩骨律的沈烈!我马腾的救命恩人!他来你铺子里是给你面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掌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腿肚子打颤,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路小跑到沈烈面前,腰弯得比虾米还深。
“沈总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该死”,又转头冲伙计喊:“还愣着干什么?上茶!上好茶!”
沈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掌柜的不必客气。我就是来给未婚妻买几件衣裳。”
掌柜的连连点头,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沈总旗大驾光临,是小店的福气!方才多有得罪,小的给您赔不是了!今天您看上的料子,全部五折!五折!”
马腾在旁边“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掌柜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五折?打什么五折?剩下那五折算我账上!我弟妹的衣裳,还用她掏钱?”
沈烈赶紧摆手:“马大哥,不用。军功下来,银子够用。”
马腾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兄弟,你跟我客气什么?拒马岭那一仗,要不是你出的计策,我马腾这条命早就交代在左翼了。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喘气,全托你的福。你给我一条命,我送你几件衣裳,怎么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多了几分真诚。
“兄弟,我马腾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可我知道,跟着你能活命,能立功,能发财。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几件衣裳算什么?你拿着,别跟我客气。”
沈烈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笑了。
“好。那就谢了马大哥。等封赏下来,我请兄弟们喝酒。”
马腾哈哈大笑,笑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这才是我兄弟!”
姬明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灌了一壶热酒,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看着沈烈被马腾拉着胳膊,看着掌柜和伙计点头哈腰,看着铺子里的人都在看沈烈,眼神里有敬畏,有崇拜,有羡慕。
她的男人,是这些人心里的英雄。
她忽然觉得脸上有光。
是骄傲,是满足,是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掌柜亲自拿了最好的料子出来,月白的、藕粉的、鹅黄的、水绿的,一匹一匹摊开让姬明凰挑。
姬明凰选了三匹,又嫌贵,要退一匹。
沈烈在旁边说:“都拿着。你穿什么都好看,不多买几件,对不起这张脸。”
姬明凰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结账的时候,掌柜的又凑过来,搓着手,满脸堆笑。
“沈总旗,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沈烈看了他一眼:“说。”
掌柜的从柜台里拿出一本账册,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样说:“小的在赵家庄开了二十年绸缎庄,自认为见过不少好料子、好款式。可今日见了沈总旗的气度,觉得小店的衣裳还是太俗了。沈总旗见多识广,能不能指点小店一二?”
沈烈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汉服、旗袍,那些流畅的线条、精致的裁剪,每一件都是艺术品。
他拿起柜台上的笔,蘸了墨,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件交领右衽的汉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腰间系带,裙裾曳地。
又画了一件改良的旗袍,高领盘扣,收腰开叉,线条流畅如水。
掌柜的凑过来看,眼睛越瞪越大,嘴越张越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款式?小的做了二十年衣裳,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
沈烈放下笔,语气平淡:“随便画的,你拿去试试。做出来不好看,算我的。”
掌柜的捧着那张纸,手都在抖,像捧着传家宝。
“沈总旗放心!小的一定做出最好的衣裳!做好了亲自给您送到黑河墩去!料子钱、工钱,全免!全免!”
沈烈笑了笑:“行。做好了送来,我看看。”
掌柜的千恩万谢,一直送到门口,还在后面喊:“沈总旗慢走!沈总旗常来啊!”
出了绸缎庄,马腾要拉着沈烈去喝酒,被沈烈笑着推了:“今天真不行,得陪未婚妻。改天,改天我请兄弟们。”
马腾看了一眼姬明凰,恍然大悟,笑得意味深长。
“懂了懂了!兄弟忙你的!改天喝酒!”
他大笑着走了。
沈烈和姬明凰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不少东西。
他买了几口铁锅、几个陶罐、一些木桶,又买了不少糖和盐。
姬明凰好奇地问他要做什么,沈烈笑着说回去就知道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葡萄酒。
前世他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战友家里是酿酒的,教过他一些门道。
这个时代有葡萄,有糖,有陶罐,条件虽然简陋,但试试总没坏处。
要是酿成了,不管是自己喝还是拿去卖,都是好东西。
回到黑河墩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雄站在墩堡门口,远远看见沈烈,撒腿就跑过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烈哥!烈哥!千户所来人了!传令兵说让您明天去千户所!拒马岭的封赏下来了!”
沈烈眼睛一亮,嘴角翘了起来。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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