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知道,光靠张治文一个人不够,得多拉几个人垫底。
自己这个被张治文看重的“新秀”,就是他拉拢的对象。
“黄镇抚客气了。”沈烈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往后少不了麻烦您。到时候您别嫌烦就行。”
黄文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真诚。
“沈总旗说笑了。本官最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像您这样的朋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沈烈告辞离去。
黄文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摇了摇头。
“这小子,不简单。”
定襄城的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沈烈带着白翔、孙勇、陈雄三人,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最后在车马行雇了三辆马车,开始采买。
“烈哥,这马真要卖?”白翔牵着一匹鲜卑战马,心疼得直咧嘴。“这么好的马,卖了多可惜啊!”
沈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养得起?”
白翔不吭声了。
黑河墩那地方,人都快吃不饱了,哪有余粮养马?
一匹战马一天要吃掉多少草料?
他们那点家底,养一匹都费劲,更别说二十匹了。
“留下五匹,够用了。”沈烈伸手指了指。“我骑一匹,你们六个人骑四匹,剩下的全卖了。”
陈雄在旁边插嘴:“烈哥,您不是说留四匹给斥候小队吗?”
沈烈笑了笑。
“斥候小队也得有人骑啊。先把马卖了换银子,有了银子,什么都好说。”
白翔不再多说,牵着马往牲畜市场走。
鲜卑战马在定襄城是稀罕物。
毛色油亮,膘肥体壮,比大虞的马高出一头,跑起来又快又稳。
消息一传开,买马的人蜂拥而至。
第一匹,卖了八十两。
第二匹,九十两。
第三匹品相最好,通体漆黑,四蹄雪白,被一个富商一眼相中,当场拍出一百二十两。
十五匹马,总共卖了一千四百两。
沈烈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买东西。”
三个人在集市上逛了整整一个下午,绸缎、白面、猪肉、盐巴、调料,买了一大堆。
白面买了二十袋,猪肉买了半扇,绸缎买了十匹,盐巴买了三麻袋。
三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轱辘都压弯了。
“烈哥,这些东西够咱们吃多久?”孙勇蹲在车边上,看着那一堆东西,眼睛发直。
沈烈算了一下:“省着点吃,二十个人吃半年没问题。”
“半年!”孙勇倒吸一口凉气。“烈哥,咱们发财了!”
沈烈没理他,转身去了粮店,又买了些粗粮和杂粮。
白面是好东西,可顿顿吃白面,那点银子也不够花。
粗粮掺着细粮吃,才能撑得久。
账算下来,所有东西加起来,花了五十两银子。
加上他之前领的三十两赏银,他现在手里还剩一千三百八十两银子。
一千三百八十两。
沈烈掂了掂手里的银锭,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银子,有了粮食,黑河墩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
从粮店出来,沈烈正要上车,余光忽然扫到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蹲在墙角,衣衫褴褛,披头散发,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坐姿,沈烈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破夷。
沈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赵破夷抬起头,愣住了。
“沈……沈烈?”
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睛凹进去,颧骨突出,瘦得脱了相。
身上那件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膝盖处磨出了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沈烈皱了皱眉,声音却平静。
“你怎么在这儿?”
赵破夷愣了很久,忽然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黑风谷回去以后,曹征在保宁堡有旧交,处处针对我。后来鲜卑人夜袭保宁堡,我拼死力战,受了伤,堡还是破了。千户所的镇抚黄文玉,连审都没审,就说我是逃兵,夺了我的军职,把我赶了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没什么亲戚,受了伤,找不到活干,就只能在这儿……”
他没有说下去,可沈烈已经听明白了。
沈烈站起身,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走吧,跟我回黑河墩。”
赵破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你疯了?我现在是逃兵!你收留我,会连累你的!”
沈烈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很暖。
“黑风谷那一箭,你救了我的命。这个恩情,我一直记着。你欠我的,还清了。我欠你的,还没还。”
赵破夷愣住了,眼眶忽然红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烈伸出手。
“起来吧。地上凉。”
赵破夷看着那只手,愣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握住了沈烈的手。
沈烈一把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走吧,先给你买身衣裳。你这个样子,回黑河墩,我那些兄弟还以为我带了个叫花子回来。”
赵破夷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沈烈……你他娘的……”
沈烈没理他,转身冲白翔喊:“白翔,去布庄买两身成衣,要结实耐穿的,尺码跟他差不多。”
白翔看了一眼赵破夷,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赵破夷站在街边,看着沈烈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几个月受的苦,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
陈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烈哥,赵破夷现在是逃兵身份,还被夺了军籍,咱们带他回去,黄镇抚那边……”
沈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黄镇抚那边,我去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刚才在千户所,他还跟我说,有什么事尽管找他帮忙。正好,让他帮这个忙。”
陈雄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烈哥,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沈烈没理他,转身朝马车走去。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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