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上,所有士兵都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沈总旗跳下去了!”
“他一个人去跟骨律单挑?”
“疯了!真是疯了!”
可他们的眼神里,不是嘲笑,是敬佩。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拿命换来的敬佩。
马腾站在寨墙上,看着沈烈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烈……真他娘的是条汉子。”
周刚和韩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个人,值得跟。
寨墙下,鲜卑人的队伍里也炸开了锅。
“那个虞人跳下来了!”
“一个人?他疯了?”
“不,他不是疯了。他是要跟千夫长单挑。”
鲜卑骑兵骑在马上,看着那个从寨墙上跳下来的身影,眼神从最初的轻蔑,慢慢变成了震惊。
草原人崇拜猛士。
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刀口舔血,弱肉强食。
在他们眼里,能打的才是英雄,敢打的才是好汉。
多少年来,大虞的边军在鲜卑人眼里就是一群懦夫,躲在城墙后面放箭,躲在壕沟后面放炮,从来不敢正面交锋。
可现在,这个虞人跳下来了。
一个人,一把刀,面无惧色。
“让开。”骨律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鲜卑骑兵们纷纷拨马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催促,他们自己就让开了。
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尊重。
草原上的规矩,猛士之间的对决,不容任何人插手。
这个虞人敢跳下来,就配得上这份尊重。
通道从鲜卑人的队伍中间打开,像被刀劈开的一道缝。
骨律站在通道尽头,提着弯刀。
沈烈站在通道这头,长刀垂在身侧,刀尖点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把的光里碰撞,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
鲜卑骑兵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沈烈走过来的身影,眼神变了。
有人攥紧了缰绳,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虞人。
“这个虞人……是个勇士。”一个年轻的鲜卑骑兵低声说。
他旁边的老兵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沈烈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是敬意。
草原人崇拜猛士,不分敌我。
骨律看见沈烈走过来,仰天大笑,笑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像夜枭在叫。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沈烈,你杀了我弟弟,今日我把你剁成肉酱,祭他在天之灵!”
沈烈提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骨律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看着骨律,嘴角微微翘起,那笑意冷到骨头里。
“骨律,你们鲜卑人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抢我妇孺,掳我平民为奴,到底谁才是仇人?你弟弟望古,在黑河墩外拿我大虞百姓当人质,逼我出城单挑。他死得不冤。”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骨律心上。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骨律的脸扭曲得像恶鬼,他怒吼一声,纵马冲过来,长枪直刺沈烈的胸口。
沈烈侧身,让过枪尖,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
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骨律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拔出腰间的弯刀。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五步。
骨律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公牛。
“死!”
他扑上来,弯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带着风声。
沈烈不退反进,长刀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一刀。
两刀。
三刀。
骨律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着沈烈的要害去,脖子、胸口、肚子。
可沈烈的刀更快,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住,连一步都没退。
寨墙上,张治文的手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好刀法……”
他打了二十年仗,见过无数人用刀,可能跟鲜卑千夫长正面硬拼不落下风的,沈烈是第一个。
而且,沈烈不是在硬拼,他是在消耗骨律。
徐百川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
马腾、周刚、韩虎几个总旗趴在寨墙边,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大气不敢喘。
“沈总旗的刀法……比他的箭法还厉害……”
“骨律根本不是对手……”
陈雄站在寨墙上,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嘴里念念有词:“烈哥,杀了他,杀了他……”
骨律越打越心惊。
他的每一刀都被挡住,每一次进攻都被化解。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开始急促,刀法开始乱了。
可沈烈的刀还是那么稳,那么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忽然想起弟弟望古死前的样子。
望古也是这么死的吗?被这个人活活耗死?
骨律的心乱了。
鲜卑人的队伍里,开始有人摇头。
“千夫长撑不住了。”那个老兵低声说。他没有说下去,可周围的年轻骑兵都听懂了。他们的脸色很难看,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崇拜猛士,可他们更知道,猛士倒下的时候,就是他们崩溃的时候。
骨律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砍出最后一刀,弯刀带着风声,直劈沈烈的头顶。
沈烈没有挡。
他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耳朵劈空。
下一瞬,他的长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划过骨律的胸口,从左肩拉到右肋,皮甲裂开,血喷出来。
骨律惨叫一声,弯刀脱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血从裂开的皮甲里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抬起头,看着沈烈,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
沈烈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长刀横扫,刀锋划过骨律的脖子。
骨律的头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滚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寨墙上的火把,和沈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鲜卑人的队伍里,死寂了一息。
然后,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千夫长死了!”
“千夫长被杀了!”
“跑!快跑!”
鲜卑铁骑,在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前排的人拨马就跑,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人撞人,马撞马,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