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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跟着沈烈,或许真能搏个前程

“沈将军!我老秦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花团锦簇的漂亮话。”

他声音洪亮,“从今日起,你这个兄弟,我秦崇德认定了,往后刀山火海,只要将军令旗所指,川军与定襄军,必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沈烈亦肃然起身,拿起自己的酒爵,与秦崇德的用力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你我两军,孤悬塞外,正当守望相助,共御强敌。”

“什么你的我的,太生分。”

两人重新落座,氛围已截然不同,亲近了许多。

沈烈又为自己和秦崇德添满酒,看似随意地开口:“延绥总兵张家川,与我有旧怨,想必将军也知晓一二。他对川军,只怕也未必看重。”

他语气转冷,“这份呈报,我打算绕过张家川,直接以八百里加急,快马直送林巡抚行辕。由林抚台与袁总督共同具名上奏题本。”

这一步棋至关重要,既能彻底甩开张家川,让他连边功都沾不上,在大庭广众下被狠狠打脸,又能将秦崇德彻底绑上自己和林、袁的船,斩断他回头的念想。

秦崇德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沈烈的用意。

这是公然将张家川排除在外,半点功劳都不给他留,这是何等的打脸!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秦崇德一旦与沈烈共同署名,便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林远、袁时泰这一边。

从此以后,他秦崇德在延绥镇,再不必看张家川的脸色行事,这份决断,这份魄,!他再无犹豫,沉声道:“成,就按将军的意思办。”

“好。”沈烈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匕首,在案几上一个盛着盐的木盘里轻轻划了一道,“再议战利品。”

他语气平静,“此战缴获颇丰,战马一项,拓跋部移交一千匹,战场缴获二千六百余匹,合计三千六百余匹。三部联军此战出力甚巨,按先前约定,他们已得一千匹,我再拨九百匹予他们,剩余二千五百匹,”沈烈抬眼看向秦崇德,“川军以步卒为主,战马不过三百余匹。这一千匹,归川军了。”

“一千匹?”秦崇德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案几上,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匹战马,运至关内,一匹少说也得三四十两银子,这就是三四万两白银,沈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递过来了?

秦崇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都涨红了,嘴这份厚赠,远超他最大胆的想象,沈烈,他到底图什么?

沈烈仿佛没看到秦崇德的失态,继续说道:“至于拓跋部缴获的盔甲兵器,川军可先行挑选,他们打造手艺参差不齐,我定襄军只取合用者,余下的,全数拨给三部,他们此番替我们出了死力,总不能亏待。”

秦崇德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默默拿起酒爵,将里面的马奶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军思虑周全,老秦无异议。”

这沈烈,手段、气度、格局,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跟着他,或许真能搏个前程!

“秦将军也不必高兴得太早,”沈烈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本将把马分给你,也是存了私心的。”

秦崇德立刻坐直身体:“将军请明示。”

他此刻对沈烈已是心悦诚服。

“此次我军轻装急进,长驱八百里奔袭红碱淖,”沈烈目光落在帐壁上悬挂的地图上,“就是要赶在慕容部主力援兵抵达之前,以雷霆之势打垮拓跋恒。此事,今日已成。”

他猛地将匕首插回腰间刀鞘,发出铿锵之声。

“但慕容部的铁骑,快则明日,迟则后日,必至红碱淖,届时,你我的定襄、川两军,便要并肩迎战这支生力军。”

“战利品分派完毕,川军需立刻整肃军伍,加强戒备,切莫因红碱淖这一场大捷,就松懈了精神,胜利之后,往往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秦崇德脸上兴奋彻底褪去,代之以边军宿将的凝重。

“将军放心!老秦省得轻重,今夜我便亲自巡营,整饬军纪,枕戈待旦,绝不给慕容狗贼可乘之机。”

酒宴持续到深夜,两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

秦崇德带着满心震撼感激和几分对未来大战的凝重,告辞离去。

帐内只剩下沈烈和亲兵。曹文秀早已默默研好浓墨,将油灯挑得更亮。

沈烈端坐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为报捷事。

卑职游击将军沈烈谨呈:

正月二十三日,卑职率定襄军车营马步两千余,并川军参将秦崇德所部四千,出塞八百里,直趋红碱淖。逆酋拓跋恒逐其族长,胁众为乱,勾结慕容,窥伺延绥。是日,贼以四千骑分三路犯我,卑职以车营结阵当其正面,伏地雷、列虎蹲于坡,骑兵自侧翼出,鏖战二日。阵斩贼酋拓跋窟,生擒拓跋恒,斩首二千三百余级,收降千余骑,获马三千六百余匹,兵器无算。拓跋翼卢于阵中得以复位;出塞道中,纥骨、伊娄、达奚三部输诚归附,效力行阵,伏乞敕下兵部,各授其首领千户之职;拓跋翼卢复位有功,伏乞授指挥佥事。此役,川军参将秦崇德远来协剿,当先陷阵,功与卑职军并。

卑职所部阵亡二百一十三人,伤四百三十六人,仰赖朝廷威德,将士用命,未致挫衄。惟是自出塞以来,转战半旬,军中火药已耗近万斤,铅子、箭矢去其大半,兵器多有损折。野马川既下,得拓跋部补给牛羊草料,粮草暂可支应;所急需者,兵器、铅子、火药三项。塞外转运维艰,粮道远隔六百余里,中途稍有迟滞,前军即无以继战。慕容部援兵旦夕可至,伏乞宪台速发粮饷火药,并催定襄、绥德州一路转输竭力接济,以通粮道。庶几将士有以持械,车营有以拒敌。谨具捷报,伏乞宪台核验。

墨迹吹干,沈烈亲手封好,立即交给帐外早已备好的双马快骑:“八百里加急,直送林巡抚行辕,不得有误。”

“遵命。”快骑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沈烈步出大帐,塞外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天穹之上,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将远处野马川临时圈起的马栏映照得一片银白。

这一趟千里出塞,每一步都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赌的就是慕容部的援兵晚到这两日。

他做到了,战马、盟友、削弱张家川、林袁二位的倚重、军中威望……此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亲兵急速奔来,在沈烈面前单膝跪地:

“大人,夜不收急报,红碱淖西北约百里之外,发现大量骑兵踪迹,观其旗号装束……是慕容部先锋。”

沈烈脸上所有松弛的情绪瞬间敛去,目光凝聚,锐利地刺向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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