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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这位沈将军,不仅仗打得硬,这心术,更是深不可测

野马川西侧烟尘滚动,秦崇德反应迅捷,立刻喝令:“盾牌上前,铳手分两列布阵。”

“不必。”沈烈抬手制止,目光追随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缓缓扫过半圈,“他们从西边来。”

“西边又如何?”秦崇德不解。

“慕容部的援军,按常理该从东北方向来。”沈烈的声音平稳,“这支人马绕行的方向不对,你再细看队中旗帜,那面苍狼纛。”

“拓跋翼卢的苍狼旗?”秦崇德瞬间明了。

“他到了。”沈烈颔首,目光未曾离开那面旗帜分毫。

旁边一直屏息凝神的三位族长,纥骨阿延、伊娄和真、达奚蜚蠊此刻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

沈烈先前定下方略,直扑红碱淖剑指野马川,抢的就是拓跋翼卢回援前这决定性的半步,擒贼擒王,拿下拓跋恒,掌控野马川。

如今血战方歇,硝烟未散,拓跋翼卢的兵才堪堪赶到。

三位族长站在这片刚刚易主的营盘上,望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骑队,心中那股后知后觉的寒意才彻底化为对沈烈深谋远虑的敬畏。

拓跋一族,靠着沈烈和联军之力才夺回了族长之位,往后无论是瓜分战利品,还是划分水草丰美的牧场,面对这位算无遗策的沈将军,拓跋部还有什么底气挺直腰杆。

“沈将军这一步棋,至少比我们多算了十步不止。”纥骨阿延压低嗓音,是对绝对实力的本能敬畏。

伊娄和真深以为然,目光复杂地扫过沈烈挺拔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今日之后,草原各部,谁还敢与他为敌?那是自寻死路。”

沈烈不再语,只朝秦崇德、秦国平、曹文秀微一颔首,在赵破夷、唐启正率领的精锐骑兵严密护卫下,策马迎向那支疾驰而来的队伍。

来者正是风尘仆仆的拓跋翼卢与其子拓跋虔。

父子二人一路疾行,目光所及,皆是触目惊心的景象,野马川方向升腾的浓烟与焦土,红碱淖战场上横陈叠压的人马尸体,最后,是那面插在野马川最高处,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虞军赤焰战旗,父子俩对视一眼,拓跋虔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悸与挫败,拓跋翼卢则面沉如水,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拓跋虔将马头悄悄靠向父亲,声音带着怨怼:“父亲,您写给沈烈请求合兵的信,石沉大海,一封回音也无,他倒好,直接挥师扑向野马川,一战就端了我们的根基,如今我们是靠他的兵马才夺回部族大权,往后在他面前,我们说话的分量还剩多少?”

拓跋翼卢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疲惫带着几分清醒的苦涩:“怨不得他,他率军出塞数百里,粮草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若不抢在慕容援军抵达前速战速决,一旦陷入夹击,败亡的只怕就是我们父子了,他终究是帮我们夺回了大位,这份情,得记下,即使这滋味,并不好受。”

他望向远处沈烈那支军容整肃,杀气未散的队伍,心中感激与忌惮交织。

“儿子当年在黑河堡就见识过他练兵统兵的手段,”拓跋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如今近一年过去,他麾下的兵卒,竟比当年更加悍勇难缠,拓跋恒手中绝不少于四千精锐骑兵啊,竟被他一路一路,硬生生啃了个干净,此人绝不可小觑。”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沈烈在演武场上那冷峻的目光。

“收好你的心思。”拓跋翼卢低声呵斥,眼神变得锐利,“眼下沈将军,是我们拓跋部存续下去最要紧的盟友,收起你的不甘,拿出该有的态度。”

说话间,双方人马已在近前。

拓跋翼卢与拓跋虔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对着端坐马上的沈烈,深深躬下身去:“多谢沈将军不远千里,仗义援手,救我拓跋部于倾覆之际,此恩,我父子与拓跋部上下,铭感五内。”

沈烈亦下马,上前两步,稳稳扶住拓跋翼卢的手臂:“老族长重了,沈某在定襄城中,惊闻你被拓跋恒那背主弑亲的奸贼暗算偷袭,心中焦灼,如烈火焚心,顾不得等待朝廷诏令,便擅自提兵出塞,所为者,正是迎奉老族长复位,重振拓跋部纲常,所幸天理昭彰,红碱淖一战,拓跋恒麾下那四千骄横跋扈的精锐骑军,已尽数折戟沉沙,老族长今日便可重返大帐,重掌权柄。”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更传递着胜利者的信息,我帮你解决了最大的麻烦,是该你回报了。

这番话,如暖流冲散了拓跋翼卢心中大半的别扭和屈辱。

族长的位子失而复得!

更重要的是,沈烈带来的这支虞军展现出的恐怖战力,让他看到了拓跋部未来在草原纷争中的倚仗,当年在黑河堡,沈烈与他推心置腹描绘的那个通商互市、共御强敌的未来图景,似乎正随着这场血战的硝烟,一步步变得清晰可见。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部骑兵押着俘虏,从血腥未散的战场上收拢归来。

达奚孙控马在前,马后拖拽着面如死灰拓跋浑,另一边,拓跋深亲自押解着被五花大绑,神情却依旧桀骜的拓跋恒。

两路人马在沈烈马前数丈处勒马停住。

拓跋深翻身下马,动作狠厉。

他大步走到沈烈面前,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沈将军,末将在红石梁便已真心归降将军麾下,只恨一时不慎,被拓跋浑这无耻奸贼走漏了消息,拓跋恒这恶贼定下毒计,将我大哥拓跋干及三百精锐兄弟,尽数坑杀在柳树井,若非将军用兵如神,洞察奸谋未曾中计,末将这条命,也早已交代,末将孤身突围,幸遇秦崇德将军人马,料定拓跋恒必向慕容部所在的东北方向逃窜,便引秦将军设下埋伏,终将这罪魁祸首生擒活捉。”

他猛地扭头,目光刺向拓跋恒,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末将恳请将军,将此獠交予末将处置,末将要将他寸寸凌迟,剜心剖肝,以祭奠我大哥及三百枉死兄弟的在天之灵。”

他额角青筋暴起,那股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让周遭众人不由心悸。

沈烈目光在拓跋深那张因仇恨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中带着安抚:“你红石梁归降之事,本将一直记在心上,拓跋恒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他毕竟是拓跋部叛臣,如何处置,自有规矩。”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中飞速权衡,拓跋恒身份特殊,直接交给拓跋深固然能彻底收其心,却可能激化拓跋内部矛盾,不利于后续掌控,必须由更有分量的人来执行,才能名正顺,并达成更深的目的。

沈烈居高临下,俯视着被按跪在地的拓跋恒,眼神冰冷如北地寒霜:“拓跋恒,当年你作为使者踏入定襄城,见识过大虞的繁华城郭,熙攘市集,不曾想你狼子野心,归去后不思感恩,竟行欺瞒背叛之举,偷袭老族长,更胆敢举旗背叛天朝,今日一战,你可知有多少拓跋部的勇士因你狂妄野心而埋骨黄沙,多少家庭因你而破碎?你,可知罪?”

拓跋恒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挂着苦笑:“沈将军,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拓跋恒认栽,你们大虞不是有句古话么?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拓跋恒统帅过数千铁骑,号令一方,做过拓跋部的族长,走到今日这一步,我拓跋恒,没什么可后悔的,倒是你沈将军,今日助他拓跋翼卢复位,他日焉知不会成为下一个碍眼的绊脚石?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将军该比我懂。”

沈烈闻,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嗤笑:“好一个窃国者侯,因你一人之私欲,多少无辜性命葬送于此?多少草场染血,多少毡房泣泪?你若肯听老族长教诲,安心与大虞通商互市,两边百姓皆可安居乐业,共享太平,可你们这等野心之辈,惯会以大义为名,行私欲之实,驱策他人为你们的野心陪葬,你既知大虞古语,那本将也送你一句,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没有你们这些自诩英雄的圣人搅动风云,这草原,何至于年年血染。”

他不再看拓跋恒那怨毒的眼神,猛地拨转马头,目光投向拓跋翼卢:“老族长,此獠背叛部族,谋杀旧主,更悍然反叛天朝,罪无可赦,本将千里驰援,麾下将士浴血奋战,终将此贼生擒,现在,本将把他交给你,由你,拓跋部的族长,亲自执刑,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此一出,拓跋深眼中瞬间闪过浓烈的失望与不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拓跋翼卢亦是脸色微变,握着腰间佩剑的手猛地一紧,却迟迟没有拔出。

他太清楚沈烈这一手的厉害了。

拓跋恒在部族中素有威望,当初举旗反虞,更是迎合了不少族中年轻人的血性与对现状的不满,若由他拓跋翼卢亲手斩杀这位曾经的英雄,固然彰显了他拨乱反正的决心,却也等同亲手斩断了部分族人对他的敬畏与支持,更坐实了他依靠外力的现实。

这把剑,沉重无比。

一直冷眼旁观的纥骨阿延、伊娄和真、达奚蜚蠊三人,此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沈烈这一招,他们看懂了,心中对这位年轻将军的手腕更是忌惮加深。

沈烈将拓跋翼卢的犹豫尽收眼底,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敲打:“老族长,本将率数千健儿,千里奔袭,血染征袍,才将此贼擒获,交予你手,本将让你亲手处决叛逆,清理门户,你尚在犹豫?莫非你拓跋翼卢,竟对这弑主篡位之徒,还有半分顾念不成?你就不怕,寒了我麾下数千将士浴血奋战的心?就不怕,寒了纥骨、伊娄、达奚三位族长,以及他们麾下为助你复位而流血的勇士们的心?”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三位族长,又重重落在拓跋翼卢脸上,这是在逼宫,也是在划清界限,你的威望和权力,是我和联军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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