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夜的冰凉,配合地上三两根稻草铺垫,一张破草席,再有五六只蟑螂作伴,这便是昨日被抓来的打更人在此地的一夜体验。
作为打更人,大概是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身陷囹圄,过上囚犯的生活。
宵夜是不可能有的,晚饭也是清汤寡水,莫说半点荤腥了,窝窝头都只有半个,还是发霉的那种,那在手里有一股霉菌的腐臭味。
贪污案涉及的打更人,从金锣到铜锣,共四十六名,全都关押在刑部大牢。
原本按照流程和规矩,应该是三个衙门各自收押一部分,分开审问。
但是,王党在税银案和桑泊案中接连折损两个核心成员,与魏渊势不两立。
如此一来,落井下石这种活儿,作为王党的刑部自然就比大理寺卿还要热心得多,也就全都关押在了这里。
此刻,刑部尚书负手而立看向大牢之中的金锣和一众打更人,莫名觉得心情很爽,难以说的那种。
“人在做天在看,尔等以为缄默不开口,便能逃避王法?
本官已经查清了你们的家产,拟定了折子,待陛下过目之后,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当然,本官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说出是谁指使的你们贪污银两,欺压百姓,是不是魏渊?”
收拾这些鱼虾,自然是不能消除王党的怒火,最好是能够将魏渊拉下马才好。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小,他们也会尽力去尝试一番。
否则,堂堂尚书大人,又怎么可能屈身来这又脏又臭的大牢之中。
无端的污蔑最令人火大,无处发泄更火大。
若真收了银子,那自然是无话可说。
可这些打更人之中,还真有一位奇葩,迄今为止,当真一个子儿都未曾贪腐。
“贪腐?尚书大人告诉我,我贪污了多少银子?
老子自从入职打更人十几年,一个铜板都没贪。”
一旁的大牢之中,一人坐在草席之上,闭目说道。
有只蟑螂从他脚边爬过去,却见此人弹指之间,将那蟑螂谈飞出去,正好悄无声息落入那位尚书大人的衣领之中。
“哼,还呈口舌之利……嗯?”
这位刑部尚书闻声之间,哼了一声后回头朝那人望去,却在一瞬间愣住。
这间牢房与其他牢房简直格格不入,好似并非此间之地。
地上的茅草一根根摆放整齐,草席也一尘不染,墙壁上的多年蜘蛛网,更是早已不见了,灰尘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包括那唯一一张板凳,也被擦得一尘不染,摆放位置也颇有讲究。
一眼望去,绝不会相信这里是什么牢房,只是贫寒之家罢了。
怎会如此整洁?
今日来的几个官员看着这间牢房,油然而生一种莫名地舒畅感……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比起那地板,自己身上似乎更脏一些的感觉。
“此人叫什么?贪墨了多少银两?在内城有几套房?”刑部尚书问。
“回大人,此人叫李玉春,在内城有一套简陋小院,家中有老母,和一个怀孕的妻子。
至于钱财……刑部只在他家收出五十两银子。”
如此数目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并非太多,而是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