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一根熊爪的尖端从他的肩部迷彩服上划过,发出一声细微而尖利的摩擦声。
但没有刺入皮肉,没有勾住布料,只是堪堪掠过。
然后,谢解整个人已经抵近到棕熊的胸前。
这个位置在正常情况下是攻击者最危险的死角,因为这直接进入熊的怀抱范围内。
一旦熊收紧前肢,那对臂膀的力量足以把人碾压成碎片。
但谢解选择这里有着精确的考量。
熊此时的姿态恰好是右前肢刚刚完成挥击、尚未收力的状态。
它的胸腹重心前倾、前肢大开,整个胸前区域短暂地裸露在外。
它腹部那两个血窟窿正在汩汩向外冒血,疼痛让它的动作产生了半拍的迟缓,而谢解要的就是这半拍。
他的右臂近乎直直地向前探出,身体借着前冲和矮身的惯性,以一种极其顺畅的姿势将匕首送出。
那把气罐匕首在他手中反握转成顺握,哑光黑的刀刃循着一道笔直的轨迹没入棕熊胸口的皮毛之间。
刀尖穿透厚实的毛皮时发出一种沉闷而涩滞的声响,像插入一层紧密的皮革和肌肉组织交织的屏障。
谢解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尖在穿过皮层的阻挡后,进入了一片更柔软、更温热的空间,紧接着刀身便完全没入其中。
他的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握把侧面的圆形按钮。
一瞬间,一声极其短促的气阀开启的“噗”声从刀柄深处传出,像某种精密机械被触发。
紧接着,高压气体携带着巨大的压强从匕首内部的微型气罐中喷涌而出,在熊的胸腔内部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那效果近乎一场发生在密闭容器内部的微型爆破。
气体在熊胸腔内的狭窄空间里瞬间膨胀,将周围的一切组织向外猛烈挤压、撕裂、撑开。
一声沉闷的、从熊胸腔内部传出的闷响炸开,像有人在密封的铁桶里引爆了一枚中空的雷管。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鲜血和碎肉混合着从熊胸口的刀口处喷溅出来。
正中谢解的脸颊和胸口,溅上大片粘稠的、冒着热气的猩红液体。
棕熊的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地僵直了一下。
它的四只爪子同时深深抠进地面,泥土在爪尖下被犁出四道浅槽,庞大的身躯像被从内部电击了一般猛然挺直。
它试图嘶吼,但喉腔里涌出来的只有混杂着血沫的、发闷的喘息。它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在胸膛内部被高压气体撕裂的器官。
心脏的主动脉外壁、肺叶的边缘组织、气管与食道交汇处的软组织结构。
这些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气体冲击波震碎,碎裂的血管壁无法再继续输送血液。
大量内出血在胸腔中形成一片迅速膨胀的暗色空间。
这头棕熊在刚才与野猪搏斗时已经失去了一部分血液,此刻胸腔内大量出血让它仅存的血压在短短几秒内跌到了致命水平。
谢解没有待在原地欣赏这个结果。
他借着匕首刺入后反作用力的余势,迅速屈膝、侧身,将自己从熊的胸腹前方让开,避开可能出现的倒地方向。
他同时抽刀后退两步,动作紧凑而带着控制感。
棕熊巨大的身躯在原地僵峙了大约两秒,两只眼睛里仅剩的那一点凶光正在快速暗淡下去,像两颗燃烧到尽头的炭块被雨水浇灭。
它想要向前迈出最后一步,想要将那对利爪拍向眼前这个让它痛苦万分的身影,但它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前肢率先失去力量,庞大的肩胛骨向下塌陷。
紧接着后肢蹬地不再发力,沉重的躯干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侧向倾倒。
熊庞大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响。
震得附近地面的落叶和碎土同时弹起,灌木枝条在气流中剧烈晃动。
它抽搐了两下,四肢痉挛般伸展又蜷缩,最后彻底静止不动。
胸前那个被气罐匕首炸开的伤口在暗色的光线下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深色的血液正从中缓缓流淌而出,渗进泥土和落叶之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谢解站在棕熊的尸体旁,手电的光柱依然稳定地照在已经停止起伏的熊身上。
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着,呼吸频率比平常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可控的节奏。
他的脸上和胸前喷溅着大片的熊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迷彩服上沿着布料的纹路缓缓洇开。
他垂着眼,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没有立刻开口。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像整座岛都在消化这场短暂而剧烈的较量。
夏夜的虫鸣暂时消失了,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和海风穿过树木枝梢的沙沙声,重新在这一片区域弥散开来。
王昊天率先从黑暗中冲出来,靴底踩过落叶和泥土的声响很快来到谢解面前。
他一把拽住谢解的胳膊,粗粝的目光快速扫过他的脸、脖子、肩膀和肋侧,检查有没有出血点和被熊爪划开的裂口。
确认谢解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后,他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粗粝后怕:
“你他妈的……太险了。”
谢解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熊血,手指擦过脸颊时留下几道暗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从高强度应激状态中松脱出来的沙哑,但语调依然平得听不出太多波澜:
“我算好了的。”
王昊天骂了一声:
“你算个屁。你算好了它那一爪要是快半拍呢?它那一掌拍到你的胸口上,你现在就是地上那滩东西了。”
他没有吼,但声音里的结实和认真让周围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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