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在这一带已经变得稀疏,树冠开始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天空。
王昊天透过最后几棵矮松,远远地望见了目标。
一台涂着迷彩伪装的山猫全地形车,静静地停在一处被岩石和低矮灌木遮蔽的凹地中。
车身上覆盖着一张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灰白色伪装网。
这是他出发前就在地图上标注好的空投点,预备接应核心模块撤离的机动载具。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停在凹地边缘,单膝跪地,举枪四下扫视了一圈。
确认没有埋伏和异动后,他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分散开来。
一人警戒后方,一人快速绕车检查车况和周围的地面痕迹。
王昊天快步走到车旁,一把扯下覆盖在车身上的伪装网,露出灰绿相间的车体。
引擎盖上的积雪被他用手套扫开,他跳上驾驶座,启动车子。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寒冻的空气中腾起白烟。
“上车!”
两名队员迅速翻身跃入车斗,枪口对外。
王昊天挂挡,一脚油门,山猫如一头被惊醒的猛兽,碾着积雪冲出了凹地。
越野车的轮胎在松软的雪面上打着滑,但动力系统很快咬住了地面。
车速逐渐提上来,车身在颠簸中不断弹跳,像一艘被浪头推向岸边的快艇。
王昊天的目光紧盯着前方,那里雪原辽阔,天边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他已经能分辨出极远处那道维系着国土轮廓的边线标识。
身后的丛林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一串短促的枪声。
他没有回头,但握在方向盘上的指节收得更紧了。
“老谢,你可别给我栽在那儿。”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淹没了。
山猫全地形车的车辙在雪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直线,从丛林边缘一直延伸向边线方向。
车斗里两名队员沉默地坐着,枪口朝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地平线。
而他们身后的丛林深处,枪声与爆炸声仍在间歇地响起,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追击的脚步牢牢地挡在了那里。
边防连的阵地上,一切安静得近乎压抑。
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晨光铺在边线两侧的雪原上,将那道象征界线的界碑映得格外沉默。
边防连的所有战士都已经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全副武装,趴在临时构筑的射击阵地上,枪口朝外,面朝那片灰白色的荒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没有人弄出多余的声响。
他们接到了命令,只说要在这里等着。
但具体等什么、等谁来,没有一个人知道。
一名年轻的新兵趴在连长身边的雪窝里,嘴唇冻得微微发紫,手里那支步枪的护木被他攥出了一层汗迹。
他的目光在远处那片没有任何变化的地平线上来回扫动,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老兵:
“班长,咱们到底在等谁啊?”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深沉,像是在说“不该问的别问”。
新兵识趣地闭上了嘴,但握枪的手指并没有松开。
他的心都在怦怦跳,连他自已都能感觉到那股紧张的氛围在空气中越聚越浓。
阵地的最高处,边防连连长挂着望远镜,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
他的身形不高,但那种多年边防巡逻磨砺出来的沉稳气质,让他整个人像一根扎在冻土里的钢柱。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沿着那条没有人烟的雪原路线上来回扫动。
眼睛眯成一道缝,呼出的白气在镜片边缘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他身后的通信员蹲在电台旁,耳机贴在耳朵上,随时准备接收新的指令。
电台里偶尔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但没有任何实质内容。连长没有催他,也没有移动位置。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调着望远镜的焦距,在那片沉寂的雪原上搜寻着他想看见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每一个听到的声响——风刮过岩石的啸声、冰层爆裂的低鸣、远处雪块从树枝上掉落的闷响。
这些都让阵地上的士兵们屏住呼吸,随即又等来一片漫长的寂静。
然后,在某个毫不起眼的时刻,连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极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个灰绿色的模糊轮廓从地平线的起伏中冒了出来。
那轮廓在雪地中移动速度较快,像是贴着地面飞行的影子,车身后拖着一条逐渐拉长的白色尾迹。
“来了。”连长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阵地上格外清晰。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那名老兵猛地抬头。
目光顺着连长望向的方向看过去,脸上那道紧绷了许久的皱纹终于微微松开了一丝。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狠狠握紧了步枪,将枪口朝那片轮廓的方向稳住。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那个正在接近的轮廓。一名侦察兵压低声音报出读数:
“距离两千米……正在高速靠近,方向准确,是山猫的引擎声。”
连长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阵地方向,声音陡然而起,带着一种全力以赴的沉猛:
“全体注意——掩护!火力准备!”
“等车辆进入边线后,任何非我方人员,胆敢越过边界的目标,格杀勿论!”
阵地上响起一阵细密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数百支枪几乎同时拉栓、打开保险的声响。
年轻的士兵们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抵在扳机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山猫全地形车正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边线前最后的那片开阔地。
王昊天能感觉到车身的颠簸越来越剧烈,轮胎在松软积雪中不断打滑,但他没有松开油门的半寸。
他的目光扫过后视镜——身后极远处的丛林边缘,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暗色的身影正在钻出树线,朝着这边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