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庄园书房里,刘志学把埃里克留下的那叠流水一页一页拍下来,二十几张纸弄了快半个钟头,全发去了曼谷。
杨鸣坐在边上抽烟,一句没催。
这叠纸是埃里克的公司花钱从银行里调出来的,黎德诚公司账上那三千万哪天出去、出去多少、打进了哪几个户头,上面都有,可户头后面是谁,外国人查不下去,查到境外几家空壳公司就断了。
……
麻子的电话是第二天晚上打过来的。
怎么对的他一个字没讲,开口就是结果:“鸣哥,三千万一共拆了八笔出去,有三笔的日子和数,跟我这边那个户头的进账对上了,一天不差。”
“剩下几笔走的是别的路子,出了境就散了,我这边看不到。”
“对上的这三笔,进来待不到两天又分出去,分了几道,一路往柬埔寨那边走,最近一笔进了柬埔寨边境一个小镇上一家钱庄的账,一百二十万美金。”他停了一下,“那种地方的钱庄,钱进了它的账,就是有人要在那头拿现金。”
杨鸣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哪个镇?”
“奥亚道,腊塔纳基里省的,挨着越南边境。”
“你去找花鸡,让他带人过去。”
黎德诚挑柬埔寨,挑得不算错,上校的兵过不了那条边境线,枪再多也只能在越南这头转圈,外国人在柬埔寨更是两眼一抹黑。
可柬埔寨是森莫港的人跑熟了的地方,花鸡要在那边找一个人,问路、借车、跟哨所打招呼,哪样都用不着求越南人。
……
离奥亚道四十多公里,有个挨着河的村子,进村是一条红土路,雨一下,车就得停在村口。
黎德诚在这个村子住了十来天了。
主人家叫坎赛,五十多岁,当年黎德诚在边境这边开河段,坎赛是这一带说话管用的人,河边的地是他出面租的,附近哨所每个月收多少钱,也是他拎着信封去送,黎德诚按月给他一份。
那几年坎赛在村里盖起了全村唯一一栋两层的砖房,房子现在还在,黎德诚就住在二楼。
后来营地让人端了,水泵、柴油机、溜槽砸了一河滩,那几段河再没开过工,坎赛那份钱也跟着断了。
端营地的是杨鸣的人,这笔账黎德诚一直记着。
这回往南边跑,他挑这个村子,图的就是这些年两边没来往,谁也想不到他会钻回这个早就废了的地方。
阿权原本说好,料理完姓杜的就过来。
姓杜的一没,外国人拿着流水往下查,查到的是姓杜的,再往下就是海防那个姓刘的,阿权收完尾,最多两三天就过边境来会合。
算日子,阿权早该到了。
桌上搁着一部旧手机,专门跟阿权联系用的,号码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黎德诚早中晚各拨一次,十来天拨下来,回回都是关机。
人是让当兵的抓了,还是已经死在哪条山沟里,他坐在这间屋里,一样都打听不到。
他不敢往越南打电话,打给谁,谁就可能把这个号码卖出去。
这条路是阿权亲自去探的,往这个村子怎么走,阿权一清二楚,人要是落在上校手里扛不扛得住,他心里没底。
钱更麻烦。
从开户头、走钱,到跟钱庄的人接头,从头到尾都是阿权出面,黎德诚一回脸都没露过,往后谁拿着流水一路查下来,查到的都是阿权的脸、阿权的电话。
取钱的暗码是黎德诚自己定的,只在他脑子里,阿权不知道。
钱庄那边约好了,阿权到场,他报暗码,两样都对上了才出钱。
这么安排,防的是查账的人,也防着阿权。
一百多万美金现金摆在眼前,跟了十几年的人他也不敢赌。
现在阿权不来,钱庄认的是阿权那张脸,他自己去,人家给不给,他没底。
坎赛那边也在变。
头几天杀鸡、开酒,坎赛老婆一天三顿端上楼,坎赛陪着讲当年河段上的事,讲着自己先笑起来。
这两天话就不一样了,一会儿问黎总打算住多久,一会儿问越南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会儿又问他的人怎么还不来,要不要他找人去镇上打听打听。
黎德诚来的时候只拎了一个帆布包,坎赛往那个包上看过不止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