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里安安静静的，几百名考生各自埋头在试卷上奋笔疾书。

巡考的兵士沿着过道来回走动，脚步又轻又稳。

他偏头看了一眼侧面的誊抄房，门帘半卷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书吏正在埋头誊抄考生的原卷。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周砚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试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

辰时到午时，午时到未时。

贡院内外安安静静，秩序井然。

那些世家安排的后手……递小抄的、传答案的、买通巡查的……一样都没有成功。

范种元的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从哪里下手，每一个口子都堵得死死的。

申时一到，贡院大门重新打开。

考生们鱼贯而出，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神色凝重，有人一出门就瘫坐在台阶上，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可不管考得好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种头一回觉得这场考试没有被人、操控的踏实。

周砚走出贡院的时候，孙良已经等在门口了。

孙良递上水囊，急切地问：“周哥，怎么样？”

周砚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孙良的肩膀，落在贡院对面的茶楼二楼。

那扇窗户还半开着，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望着贡院门口那张贴满章程的告示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走，回去吃饭。”他说，“等放榜。”

孙良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京城的暮色里。

茶楼里，萧渊已经起身离开了。

他今日从头到尾没有进过贡院，可贡院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从搜检关卡到临时换考官，从抓递小抄的到截流，每一处都卡得严丝合缝。

世家安排的那些棋子，还没落下去，就被一颗一颗地捡走了。

他走出茶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街面上行人稀少，远处的贡院门口还亮着灯，兵士们正在收拾桌椅、清点试卷。

萧渊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第一场，赢了。

放榜那天，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

放榜这天，京城沸腾了。

贡院门口的告示墙前，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来看榜的考生，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各家的仆从探子，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周砚挤在人群里，仰着头在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他找了半天，终于在正榜中间靠前的位置看到了那两个字……周砚。

他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眼眶猛地红了。

孙良在旁边已经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喊：“中了！周哥你中了！正榜！前十！”

周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攥着孙良的胳膊，指节泛白，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回去给我娘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