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雪留在了皇宫。
她没有住盛帝的寝宫,也没有住宁妃的旧殿。
她选了母后生前住的坤宁宫,那里空了十几年,积了厚厚一层灰,可陈设都还在。
她小时候睡过的榻、用过的妆台、母后梳头时坐的那把椅子,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她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住进去了。
第二天上午,范种元带着二十几名朝臣过来了。
他们在坤宁宫的正殿里见了李凌雪,范种元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尚书、钱大人、周大人、孙大人,还有几个萧渊叫不出名字但看着品级不低的官员。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沉肃,可眼底都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如释重负。
昨夜的惊心动魄还留在他们脸上……有人衣袍上沾着没来得及换掉的污渍,有人眼下挂着乌青,可谁也没有回家歇息,天一亮就赶着进宫来了。
范种元率先开口,朝李凌雪拱了拱手,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与诸位大人商议了一番,觉得登基大典宜早不宜迟。如今京城初定,人心浮动,殿下早日登基,也好安抚天下。”
他这话说得在理。
那些朝臣们也纷纷附和,有人说“名不正则不顺,公主早登大宝,安定人心!”,有人说“夜长梦多”,还有人隐晦地提了一句“那些逃走的皇子,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也是个麻烦”。
李凌雪坐在上首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朝臣的面孔,落在站在一旁的萧渊身上。
萧渊靠在廊柱边,双手拢在袖子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那些朝臣们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登基大典,不急。”
范种元微微一愣。
萧渊从廊柱边走出来,站到李凌雪身侧,目光在那些朝臣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话没错。可国也不可一日无礼。”他说,“盛帝再昏聩,也是先帝。先帝尸骨未寒,新帝就急着登基,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些朝臣们面面相觑。
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萧渊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还是有人在心中腹诽,人家盛帝就是被你一刀砍的,你特么现在来装二十四孝好女婿了?!
不过,萧渊的恐怖,他们算是见识了,这家伙几乎是算无遗策,实力又强。你惹他,不是找死吗!?
萧渊继续道:“先帝要下葬,丧仪要走完。不管他生前做了什么,死了就是死了。公主若是不给他送终,那些清流们第一个不答应。”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再说了,你们觉得,登基大典那天,会太平吗?”
这话一出口,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些朝臣们的脸色微微变了。
范种元眉头一皱,很快就明白了萧渊的意思。
萧渊杀了盛帝和宁王,杀了那么多皇子,手段雷霆万钧,可朝中总有一些人,自诩清高,自诩正义,自诩站在道德至高点。
那些人昨夜或许没敢出头,可等事态平定了,他们就会跳出来。
有的可能是想成就自己的名声,为了沽名钓誉。有的单纯的就是心中不平!
再者,登基大典,从来都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怎么能不早做安排呢!